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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处理干净了?”林若丰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 车夫点头,没说话。 林若丰将颜可期放进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甚至还放着个小暖炉,温暖如春。他将颜可期安顿好,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退出去,关上车门。颜可期听到他在外面对车夫低声道:“按计划路线走,避开官道。天亮前必须到地方。” “是。” 马车动了,颠簸着驶入夜色。颜可期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心中一片冰凉。 林若丰没有上车。他站在驿所后院,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未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俊朗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对不住了,殿下。”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远去的马车,还是对自己。 再次醒来时,颜可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锦被云帐,熏香袅袅,房间布置得精致舒适,甚至称得上奢华。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 门开了,林若丰端着汤药进来,脚步很轻。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颜可期唇边。 “醒了?”他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孩子,“你中了软筋散,药力还要两日才退。来,先把药喝了,身子才好得快。” 颜可期偏开头,乌发铺了满枕。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林若丰,声音虚弱却冷:“林若丰,你这是谋逆。” “谋逆?”林若丰笑了,笑容有些扭曲,勺子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放下药碗,看着颜可期,眼神狂热又隐忍:“殿下,我若真想谋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被扔在山沟里,任由野狗啃食。太子给我的命令,是让你消失在回京路上,尸骨无存。”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病态的恳切:“可我没杀你。我把你带到这里,好好养着。你看这屋子,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 “安全?”颜可期盯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意冰冷刺骨,“软禁皇子,用迷药,用锁链,林若丰,你疯了吗?” “至少比回京安全!”林若丰忽然提高声音,眼中涌上血丝,他一把抓住颜可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颜可期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太子只是第一个!就算你这次平安回去,还有下次,下下次!顾见轻能护你一辈子吗?他权势再大,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吗?京城那是虎狼窝,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喘着气,手指在颜可期手腕上收紧,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痴迷:“留在这里,可期。这里只有你我,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等风头过了,我可以带你离开,去江南,去蜀中,去哪里都好……总好过在京城,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防备明枪暗箭!” 颜可期任他抓着,腕骨传来痛感,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林若丰,看了很久,忽然问:“林家呢?” 林若丰一愣。 “你父亲,你妹妹,林家全族上百口人。”颜可期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林若丰心上,“你都不管了?” 林若丰身体一僵,手指松了力道。 “太子既能命你杀我,若你违命,他会放过林家吗?”颜可期继续问,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林若丰,你今日囚我于此,来日事发,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实则不过是为一己私欲,将全族性命置于何地。” “不会的。”林若丰踉跄后退,“我、我已安排妥当,回报说你已死于乱军,尸骨无存。,不会有人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颜可期闭上眼,声音疲惫,“你走吧。要么现在杀了我,向太子复命。要么放我走,我或可念你今日不杀之恩,替你向父皇求情。” 林若丰呆呆站着,看着床上那人闭目不语的样子,像一尊易碎的玉像。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凄惶。 “杀你?我下不了手……”他跌坐在椅中,“放你?我又不甘心……可期,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 他抬起头,那张俊朗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那日山道,我本可一箭了结你……弓已拉满,箭在弦上,可我眼前全是你的样子。可期,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颜可期没有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山间雾气氤氲,将这隐秘的庄园笼罩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与此同时,官道上,顾见轻勒住马,玄色斗篷在夜风中扬起。 前方是岔路,一条向东,一条向西,都隐在黑暗里。 叶萧派来的影卫从树上滑下,落地无声,单膝跪地:“王爷,东边路上有新鲜车辙,入山约五里后消失,似是有意掩盖,手法老道。” 另一名影卫从西边掠来,如同鬼魅:“西边山坳发现暗哨,是豢养的死士,不似寻常山匪。属下未敢打草惊蛇。” 顾见轻坐在马上,望向西边,那里山影幢幢。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顾见轻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冷得像冰,“林家在此处,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别庄。” 他调转马头,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去西边。” 顾见轻一马当先,斗篷扬起,露出腰间佩剑。剑柄上,是颜可期离京前赠他的玉佩。 他望着眼前黑沉沉的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他的宝儿,就在这山中的某一处,可能正受着苦,可能正等着他。 “记住,”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影卫脊背一凛,“我要活的林若丰,更要毫发无损地找到殿下。若有万一……” 他顿了顿,月光照在他侧脸,“先保殿下。”
第55章 相见 那庄园隐在山坳深处, 外观看似普通山居,实则占地颇广。 两个时辰后。 顾见轻带队伏在灌木丛后,看着庄园内零星的灯火, 和那些在暗处伫立的黑影。 他打了个手势, 影卫随即便如夜枭般散开,融入夜色。不过半柱香时间,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闷哼, 随即是三声鸟鸣,暗哨已清。 顾见轻起身,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如一道轻烟掠过外墙, 落地无声。庄园内寂静诡异, 只有主屋方向亮着灯。 他朝主屋去,解决掉沿途守卫, 动作干净利落, 未发出一点声响。直到主屋院外,明里暗里守着不下十人。 顾见轻隐在树后, 打了个手势。影卫如鬼魅般扑出,与守卫缠斗在一起。 他闪身到了主屋门前。 门上了锁,精铁所制。他凝神细听, 屋内呼吸声轻微,只有一人。 再无犹豫,掌心用力,使了十足力道透门而入。“咔”一声脆响, 锁断开。 他推门而入, 动作却在瞬间凝固。 烛火昏黄,窗户被封死,只留小小的通气孔, 铁链在烛光下泛着银白光芒。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就靠坐在床榻上。 穿着一身不属于他的、过于宽大的锦袍,月白色的料子,绣着松竹纹,却是林若丰的喜好。袍子松松垮垮,衬得他愈发单薄。脸色略显苍白,手腕脚踝处,隐约可见束缚留下的淡红淤痕。 他似乎在望着虚空出神,侧脸在烛光中如精心雕琢的玉。听见门响,他倏然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颜可期原本沉静如死水般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满是不敢置信,委屈、后怕,无数情绪汹涌而过,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唤“兄长”,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眼,就那么死死盯着顾见轻,像是怕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 然后,身体开始发抖。很轻微,从指尖开始,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秋风中的叶子,控制不住地颤。 顾见轻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悉心呵护多年的人,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何曾如此无助? “宝儿。”顾见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几步抢到床前,挥剑斩断想将人拥入怀中,却又怕碰疼了他一般,手悬在半空,指尖都在发颤。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抚上颜可期略带湿意的脸上。 温热触感传来,颜可期睫毛一颤,那强忍的泪终于滚落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没入衣领。 他猛地扑进顾见轻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夜露寒气的胸膛,压抑的呜咽声终于漏了出来,闷闷的,像是受伤后寻求慰藉的小兽。 “兄长……” 顾见轻紧紧回抱住他,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颜可期的额上,一遍遍低语,声音又轻又沉:“没事了,宝儿,没事了。兄长在这儿,兄长在这儿,再没人能伤你,再没人……” 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感受着眼泪浸湿衣襟的温热,杀意如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淹没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刃交击声。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什么人?!” 是林若丰。他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顾见轻轻轻松开颜可期,将他护在身后,转身面向房门。 脸上所有的心疼、后怕、温柔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肃杀。 那双总是深沉含笑的眼,此刻却凝了霜雪。 林若丰提剑冲入屋内,看到顾见轻的刹那,如遭雷击,脸色“唰”地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剑“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摄、摄政王?!”他声音发颤,瞳孔紧缩,“你、你怎么会……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被顾见轻牢牢护在身后的颜可期,看到颜可期脸上的泪痕,看到颜可期依赖地靠在顾见轻背后、手指紧紧攥着顾见轻衣角的姿态,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 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慌、绝望,以及一丝扭曲的、压不住的嫉恨。 “林若丰。”顾见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字字砸在地上,能溅起冰渣,“私囚皇子,形同谋逆。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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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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