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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承权走下台阶,二人往房间里一看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张危猛咽下恶心才止住想吐冲动。地上的东西哪里还能看出来是周如豹,乱七八糟堆在那儿,孽根被剁成了肉泥,眼球被碾碎… 其中的弟弟张险受不住,脸色惨白就要吐出来时被张危一把捂住嘴堵了回去。 “他想吐就让他吐吧,朕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恕他无罪。”裴承权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张危跪地抱拳谢恩:“家弟无状,谢圣上不责。若无圣上昔日善行,臣二人无今日,救命之恩,犬马之劳不足为报,圣上既把差事交我兄弟二人,死也不会说出去一字。”忠心表得及时,为皇帝处理脏事,时时刻刻要记得忠心,记得自己身份。 二人是他还是献王时收下的,当差还能因穷快饿死,这俩兄弟的命也可悲。上司贪腐克扣月例银子,当值时俩人饥寒交泊倒在献王府后巷雪地里,命也。 裴承权叹气回想到,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夫人才及现在自己的胸前。 柳树垂临水边,大火已熄灭,日头如昨日悬在建北皇宫的上方。仪元殿主宫里,周令仪心碎憔悴,凤眼红肿应是后半夜一直落泪的缘故。 “母后,吃点东西吧。”裴承权端着碗,蹙眉关切着。白瓷碗里瑶柱清粥肉粒混入其中,他坐在床榻边,舀着粥温柔喂过去:“多少用些,儿臣命膳房精心着点做的。牢狱失火,已命人去查了,母后伤心过度伤身,儿臣担忧。” 周令仪靠在床边,送到嘴边的粥只好张嘴吞下。二人的母子情演的作呕,明知如豹的死与眼前虚情假意的畜牲有关,可没证据,指不出来畜牲不是。 相看两厌,又不得不。背地相互里捅刀子,又没办法撕破脸皮,这对半路母子才是同类。裴承权比他皇兄像周令仪的儿子,他们俩的虚伪才像一脉相承。 细粒的肉和白粥消失在淡色嘴唇,裴承权平静看着。 食之亲人,怎么看怎么痛快。 周令仪轻咳一声,伺候的宫人没上前反倒是裴承权送上帕子,担忧的神色比真的还真。 “让皇帝担心了。”周令仪的声沙带着疲惫,靠在床边也是愁容不展,脸色不佳,她慢慢道:“你是皇帝,有些事有你做主哀家放心。牢狱失火是大患,不能姑息,哀家的弟弟…”她不忍再说下去,当着裴承权面落泪哽咽。 “如豹莽撞,可他…散玉案和之前的错事哀家不袒护自家人。哀家也不想皇帝为难,如豹落得这么个下场,哀家的心…” 裴承权为人擦拭掉已有皱纹的眼角上泪,把话接过来:“儿臣有罪,没管好诏狱。当夜失职的,必然重罚,周如豹的女眷们儿臣已下旨抚恤了。” 怨恨,不甘周令仪未曾出口,他们周家的独苗…,看着眼前的裴承权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以她的城府已看出小儿鹰视狼顾,不安分之心。 “人死债销,皇帝就别怨恨如豹了,周家已经这般…还要让他死后落得一个这样名声,我们周家怎么也是为北宁有过苦劳,哀家不忍啊!” 裴承权宽慰道:“儿臣下旨准许将顺阳侯领回周卿家遗首,好好安葬。” “儿,哀家…”话说一半被悲痛打断,周令仪冰凉的手攥紧裴承权手,仿佛唯有对方可以依靠般。缓了半晌,她才继续说到:“朝事为重,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失火真是意外吗?儿啊,你要好好的查出水落石出,是不是有人存心要害他…皇帝你已经判了他流放,无妄之灾啊,哀家的心里难受。”死死攥着对方的手,她可怜悲痛的泪流满脸,让人无不动容。 周令仪习惯显露自己的弱势来演自己的无害,虽然哭得伤心,心里想的是,不听话不让她摆弄的玩意儿,留不得。能推裴承权上皇位,就能拽他下来,再换一个。 等时机,她要人血债血偿!对方连献王都不配做,此仇不报,她不瞑目。眼下对方没有幼子,再不济还有虽已成家的瑞王,等推上皇位,皇后是谁,她做主。 “儿臣知道,母后放心吧,宫中还有承权在您身边,做您的倚仗。儿臣不忘皇位是母后所给,不敢辜负恩情。”裴承权为人擦干泪, “好…好,呜呜呜。”周令仪又挤出来两滴假眼泪。 孝顺演的令人作呕,裴承权欣赏够对方痛苦就草草告退。出了仪元殿,坐在皇帝仪仗的轿撵上的他在可惜着,可惜赵清和没过来看见。 前些日子的冤孽业障搞得周令仪夜不能寐,一时间失了清醒,乱了她心智,裴承权之后那些安排才方便进行。 走一步,想两步,裴承权的心机城府初露。 “贱人生的杂种!!”仪元殿内一声嘶暗伴随着摔砸声,周如豹的死伤了太后的筋骨,她当这一切都是裴承权痴心妄想要当真皇帝。 “娘娘您息怒,待您好些,奴才知会杨阁老为您分忧。” “他和他母亲一样犯贱,不知天高地厚!哀家要让他知道这北宁的天虽姓裴,但是是哀家我的!” 权真是个好东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令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有怨可泄,有恨可消。 他、她都这般想着。
第69章 男鬼 日上三竿,牢狱的火早就灭了,事发生后,人唯有一个选择,面对。有人对周如豹的死解恨,有人只烦手中的活儿变多了,而周府挂上了挽联,隐隐哭声。 人,各有各的喜怒哀乐。 昨夜赵清和宿醉,昏昏沉沉爬起来离周如豹被烧死已经过了两日了,他在自己外宅府中睡醒。入宫后第一次没有裴承权陪着,这一夜睡的也不安稳。 昨夜席间,与散玉案有关的几人都在桌上,李折问的沉冤得雪和周如豹的死双临门,大家都喝了酒。 赵清和饮下李折问敬的酒,说:“我兑现承诺让周如豹死了,案子也有一个了结,心里都能好受点了。” 席间的仇怜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垂着眼不冷不淡说着,而他的话阴魂不散缠进了梦里。 “这只不过算是真相,我已经残了,算什么报仇痛快?死了这么多人,露舫的仆人是李折问一个个亲手处理的后事,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已经残了,算什么报仇痛快,这话深深扎进赵清和心底,苦涩卷着碾灭不了的恨翻涌,何尝不是在说他? 仇怜想说的是,怎么都抚平不了曾经的伤害。 仆人伺候赵清和穿衣服洗漱,他的心情低落。片刻后衣冠利落,他又是皇帝身边的赵大人了。 得回宫了,赵清和劝着自己往前看,墨子言,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至少他的夫君没有食言,他要的东西现在在。 早朝的时辰早过了,赵清和回宫后回到长信殿寝殿,宫人们见过他唯唯诺诺行礼。待他推开寝卧的门,映入眼中的是意料之中的人。 门轻轻关上,裴承权坐于床榻边儿,手里提着个六角小花灯,两个巴掌大,精致无比。上面画的是凤游牡丹,底下缀着白肚红身秀包金鱼。 不过寝卧里竟还跪着一人,青丝白发混杂的孙文元低着头战战兢兢。 “喜欢吗?”裴承权提溜着花灯,没点蜡烛映出图也能看出漂亮。唇边淡淡笑意,邀功般给人看着,说到:“送夫人的小礼物,怎么样,为夫说到做到吧。” 灯笼… 赵清和心猛然一跳,宿醉的头疼被寒意激得烟消云散。凤游牡丹的图案随着对方摆弄转了一圈接一圈,灯笼的纸布何在细腻光滑泛也柔软。 “你…”赵清和微微皱眉,停顿一下后问:“你真把他做成了灯笼?” “真的。” 寝殿里寂静,裴承权缓缓起身,语气如常说到:“答应你的,为夫不敢骗你,夫人夜不归宿让我好担心,朕杀了周如豹,别冷落我了。”话说完,他话又一转:“为夫的事暂告一段,来说清和你的吧。是他给你的药才中毒的吧,我有点生气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孙文元身上,阴冷无比说到:“你有几个脑袋,敢给他伤身的药。” “我自己要的,和他无关。” 赵清和背对着门站在原地,不是东窗事发的恐惧,是对方的样子令他后背发麻。就如在漆黑无光的夜里撞上一双幽绿色的光亮,靠近再看,那时头饿疯了的狼,咧嘴獠牙狰狞似笑非笑般迎着猎物。 “你怎么看出来的?”赵清和扫向已经噤若寒蝉的孙文元,对方说的他也不怪他。 “朕什么也没从他嘴里问出来,凌迟车裂都不怕,对你倒还算忠心。”裴承权平静如水看着眼前人,柔声又道:“他要是真说了,对夫人不忠的,朕留不得。” “你猜出来的?” 裴承权答:“解毒后你没事了,朕放心后一想就想通了,为夫是不是很聪敏?” 在赵清和没回来之前,孙文元承受的早令他衣衬湿透。伴君如伴虎,他想象不出来看似谦逊良善的圣上能说出那些鲜血淋漓的威胁。 “那你知道了,是想罚我?” 裴承权踢了跪着之人,道:“还不滚出去。” 孙文元夹着尾巴连忙起身,弓腰低头灰溜溜地快步出去,顺便将门关严实。接下来二人的对话,他有九个脑袋也不该听,鬼门关晃荡一圈,他出门以后瞬间松口气。 这俩人…旁人都是他们恩爱的点缀。 宫里当差不易,孙文元逐渐摸出来为官之道的门路了,又是保住脑袋的一天啊。 屋内,只留二人。赵清和在人面前依旧坦然冷静,褪去在献王府的稚气,眉宇间那份韧劲儿未变,唯独双眸开了刃,有了锋利。 稚子年少不知事,却是人生最乐时。 “需要我跪下向圣上请罪吗?” 裴承权慢慢走到人身边,二人距离极近,似可闻到呼吸,压迫覆去。他缓声,脸上也没笑模样了:“为什么用自己的身子来做局?” “不行吗?”赵清和抬眼毫不畏惧对视上。 “你在逼朕,不就是想看朕可以为你做到各种地步吗?” 赵清和坦率承认:“对啊,我就是要看你会不会为我杀了周如豹。他不该杀吗,我要看你能为我做什么才安心。”既已知道,他也没必要遮掩什么,情绪如山洪决堤般爆发,诉说着:“一想到他们姓周的在这宫里为非作歹我就一日不舒心,我的身子每次脱下衣袍都能看见那道伤,我失去的,他们就不能失去吗?他们都该死!该死!不试你,我怎么知道你还在偏爱我,你知道我的患得患失吗?” “你知道,你该知道的。” “有朝一日你裴承权对我没半点情分了,我又何去何从,你总说我是你的夫人。他们姓周的可以胁迫你妥协轻罚周如豹,我就不能逼你了吗?” “我就不能逼你一次吗!?” 字字珠玑,黑成了白。明明明是他欺骗裴承权在先,现在成了自己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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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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