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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培风微微颔首,浅行一礼道:“黄大人客气了。本官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刑部前些日子对京兆府送上来的几个案子有些许疑惑,我来看看原始案卷罢了。” 黄原听罢,心下稍松,抬手领路,笑道:“那何须您亲自前来,传个信来,想看什么案卷小吏都给您送过去。” 蒋培风唇角微提,一脸高深道:“也很久未见黄大人了,趁此机会也走动走动。” 黄原一时愣住,话都忘了接。 蒋培风从袍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给黄原:“就是这些案子,劳烦黄大人找找。” 黄原自是恭敬称是,这头及时招来小吏去调蒋培风需要的案卷,那头领着蒋培风去往正堂喝茶。 结果两人才坐下,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司录参军匆匆入内禀告有人递了状纸。 蒋培风抬眸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啜饮清茶,眉眼表情全被朦胧在升腾的热气中,看不分明。 黄原也没能细看蒋培风神情,只皱眉打发道:“今日是接诉的日子吗?叫那人到日子了再递,别搅扰京兆府公务。” 司录参军面露苦色,无奈辩解道:“卑职自是知晓日子,门吏也是这么和那人说的,但那人二话不说就把状纸往人手里一塞,说他的案子特别,不用等放告之日,还说什么京兆府要是不接诉,他就不回去,跪到府衙接诉为止……在外面闹得动静还挺大。卑职也看过这诉状,不敢妄定,特来禀告大人。” 黄原面露不虞,碍于蒋培风在旁边看着,也不能将对百姓的不耐过分现于脸上,只能一面接过状纸,一面问道:“是何案啊?” “诉者名江三,陇西人士,前来状告张家二老爷……凌*辱于他……” 司录参军回道。 黄原闻言,神色一脸灰败,只觉今日开工不吉。 张家谁敢随便惹啊?这案子就算他敢接,也不敢判啊。 外面江三还在府外不停高声叫嚷:“求各位青天大老爷接了草民的状纸,青天白日还草民一个清白!” 因为高喊而变得嘶哑难听的声音隐约却又清晰地不断传入堂内,让黄原进退维谷。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于一旁的刑部侍郎。蒋培风只是饮茶,一言不发。他犹豫踯躅片刻,终于忍不住将那状纸递过去,对蒋培风道:“蒋大人您看,这个案子……该如何?” 蒋培风放下茶碗,接过那状纸看了看,才不疾不徐道:“这江三是陇西人士,告状越过陇西父母官,直接捅到了京兆府,越诉之举该给几十板子才是。” 黄原抬袖抹了一把脸,讷讷称是,心中却是暗忖:给板子有什么用?关键这烫手山芋谁能接? 蒋培风似是知他所想,话风一转道:“虽然贤妃娘娘身故多年,但张家是娘娘母家,细数也算皇亲,位属‘八议’之列,刚好今日赶巧,本官在这,不若这案子就交由刑部?省的到时候京兆尹将此案上移刑部还要多折腾几道手续。” 黄原哪有不依之理,瞬间喜笑颜开起来,奉承道:“蒋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谢过。” 蒋培风起身道:“既已如此,本官就不多叨扰了,这江三本官今日便一并带走,他这板子便去刑部再打,黄大人觉得如何?” 只要火球不在自己手上,黄原无有不可,当即便道:“都听蒋大人的。” 蒋培风笑了笑,神情满意,行礼告辞道:“那先前的案情卷宗就劳烦大人安排送至刑部。” 带江三回了刑部后,蒋培风亲自将他送入刑部大牢。 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优待,最起码的床褥都已经准备好,摸着也算厚实。蒋培风对江三叮嘱道:“今早你做得很好,但无论如何你陇西一案诉至京中,明面上板子总是免不了,这几日暂不会对你问话,你暂且于此处委屈几日,‘好好养伤’,明白了吗?” 江三摸了摸自己毫发无伤的屁股,不住地点头。 蒋培风准备出去时,江三拉住他的袍袖问道:“大人……此番再问我话,我是不是都能按实话说了?” 蒋培风眉眼一弯,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的牢狱,他柔声道:“不错。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我替殿下道声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太阳已挪至了头顶。午膳后官员们能够歇息片刻,消消食养养神。 蒋培风走到云承庸桌案前,缓声道:“请问尚书大人今日是否得空?可否拨冗于下官去院里转转,下官有几个案子想向尚书大人请教一二。” 一瞬间堂内诸官都惊了一惊,蒋培风一向知礼,与同僚相处礼数有加,却也是若即若离。 云承庸起身,“嚯”地感叹了一声:“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蒋大人居然主动开口约本官散步,本官甚是荣幸哈哈哈哈哈。” 堂内善意笑声逐渐响成一片,两人就伴着同僚笑声出了门。 “云大人,恕下官失礼直言,听闻大人与张家素有旧怨,敢问大人可有此事?” 云承庸眉毛一动,敛了所有笑意道:“本官就知道这太阳不会无缘无故跑西边去,蒋侍郎有话大可直说。” 蒋培风便也不再客套:“承蒙大人关怀,下官送您一把刀可好?” 云承庸道:“是蒋大人送我刀?还是实际执刀者另有其人?” 蒋培风嘴角含笑,一派温然:“下官总归是尚书大人的下属,现下谁真正拿刀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尚书大人愿不愿意接过此刀。” 与此同时,相王坐于王府中神色肃然地盯着桌面——陆昱昨日交给他的两个瓷瓶正置于桌上。 他昨日便连夜找了精通药理的府医看过那两瓶东西,现下脑中又浮现起府医昨日所说: “禀殿下,这药完全起效并不能一日之功,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起效,而且这药在起效初期,如果医者不知内情,很难准确诊断,大多数都会说是患者体虚肾气缺乏罢了。卑职钻研药理多年,这药确实是罕见的奇毒,能潜移默化地让人逐渐疲乏,心脉血亏,继而气力不济,卧床不起,逐渐毙命,可谓杀人于无形。” 府医所言证明陆昱所言非假,相王却又开始犹豫:如果他先是装作不知此事,让崇安帝逐渐沉疴难愈,他再抓住时机,一举揭发了怀王母子,到时候那对母子事情败露,弑君大罪,定是必死无疑。 到时候他的对手只剩安王和昭王。 但他们不足为惧。 他便可以趁崇安帝身体虚弱,难以理事从而行使监国之责,再借着母家梁家和重修旧好的张家之势,逼迫崇安帝退位,他顺势登基。 但如何把握住那个所谓的时机?抓住崇安帝病重难以理事,但脑子还清楚的时机并不容易。现下他并不清楚父皇已经吸了多少药了,或早或晚都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还有就是母后。她与父皇毕竟是少年夫妻,当年也有举案齐眉的温情,加之崇安帝对她一直也算尊重,即使崇安帝早已享齐人之福,她对崇安帝依然有爱重。 要用梁家之势,母后必定得知晓他的筹谋,要是她知道了,怕是不太稳妥。 那要是他现在就揭发了怀王母子呢? 父皇现下病状并不严重,且向来对那赵氏宠爱有加,兴许到时候赵氏梨花带雨哭上一哭,父皇心一软,便会留那母子一命。 夜长梦多,只要留着命在就是威胁! 要想一击即中,他自己就得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崇安帝表现出来的症状严重些才好,严重到就算崇安帝想放手,朝中泱泱众口也堵不住。 此事只有后宫能做,只有他的母后能做。 是徐徐图之还是瞬定乾坤? 相王想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那两个瓶子出了门。 “来人,给本王更衣,本王要进宫一趟,给母后请安。”
第71章 渐进 相王的车架在官道上疾行而过。 马车前脚踢踏而过, 有一双眼睛便从路边房舍微开的窗户隐去。 片刻后,昭王府侍卫长朱七敲响了书房的门,得到应允入内后, 映入眼帘的除了坐于书桌之后的陆昱和赵启公公外, 还有一位着紫色官服的官员。其胸前的补褂上描锦鸡,竟是朝中二品大员! 朱七不敢明目张胆地抬眼凝着那位大人看, 低头行礼道:“卑职参见王爷。” 陆昱摆摆手道:“朱统领起来吧。”又转头对着那位大人笑道:“那此番就劳烦潘大人多多照应,百姓自是感激不尽。” 潘大人? 朱七心头一惊, 朝中姓潘的二品大员只有一位,便是工部尚书潘凌云。但他不是怀王的人吗? 陆昱所言已是告辞之意,潘凌云便自觉起身, 行礼告辞。 陆昱旋即吩咐道:“赵公公, 去送送潘大人。”他扭头看了看外面黑沉的天色道:“看着天光今日要有雪, 再给潘大人拿一把伞。” 潘凌云离开后, 朱七难掩惊喜,直道:“难道殿下已经?” 陆昱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怎么?这朝堂之事朱统领竟比本王还上心?这老狐狸哪有这么容易上咱们这贼船,不过……总归也不是无缝插针罢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朱统领前来, 是有何事要报?” 朱七忙收敛面上神情,正色禀告道:“殿下, 方才街面上的线人来报, 相王殿下进宫了。” 陆昱眉目一展,抚掌道:“果然么, 这事搁谁谁难做,让他去搬搬救兵也好,总归我们的人不要直接插手。” 朱七虽满胸疑窦,不知是何时“难做”, 闻言也只能答道:“是。” 陆昱又问道:“邱榕回来过吗?” 朱七回道:“正欲向殿下禀告,邱榕午间时候来过,说是他亲眼看着蒋大人将江三提去了刑部。” 陆昱面露满意神色,扫了扫朱七身上打扮,眉间微拧道:“朱统领,本王是短了你月例了吗?冬日还穿着如此单薄,你也未曾娶妻,钱花在了何处?” 朱七嘿嘿一笑道:“卑职将银两托人带给许翎了,他前些日子来信说要娶妻了。” 陆昱也笑道:“本王记得他如今是在南军,近几年来军衔升得不错。如今娶了妻,官职也够,本王和司尚书看看,能不能将他调回京畿守军,本王日后也有需要他的时候。” 朱七闻言,更是面露喜色:“卑职代友谢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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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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