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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积弊、邊防空虚、疫病防治、农桑水利,字字皆有来历,句句皆含血泪!翰林院的学士老爷们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这等扎实见地,他们豈会不认?” 听者闻及此处,皆是聚精会神,不期然他突然话锋一转: “然则,江大夫志在岐黄,笔墨文章终究非其终日锤炼之物。这‘文’之一字,比之那些自幼钻营经典、专攻辞赋的科举老手,或许稍逊了那么一分風雅与雕琢。故而得了个‘次优’,乃是‘理优文次’之评。” 正当众人为此惋惜之时,他忽地拔高声音,眼中精光四射: “可列位须知,此次十一杰之中,无一人获评‘优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翰林院诸位大家眼中,此番應试俊杰,于‘文理俱绝’这一至高标准前,皆尚有一步之遥。 “而江大夫能凭其‘理’之优长,跻身这十一人之列,已是非凡!”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留下片刻悬念,待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方掷地有声道: “更紧要的是,列位可还记得七月那‘良臣辅明君’的星象?那时宫里司天监只道是有‘良臣’,且当时咱们也都瞧见了,围着那月亮的星星,豈止一颗?! “解小将軍北疆大捷,只應了其一,而这剩下的……焉知不会應在江大夫身上?!” 说书先生话音方落,茶楼里先是一靜,旋即又沸腾了起来。 角落里有位老汉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先前江大夫死人都能活,这手段,是寻常人能有的?” “正是正是!”邻座一个年轻人也连连点头,“若真是江神医转世,有些非凡手段,岂不正在情理之中?解将軍应了武曲,江大夫……莫不真应了文曲?或是医星?” “怪不得!江大夫平日那般低调,忽然就应了最险的贤良方正科,原来命里早有定数!” “这是要效仿百年前阮将軍和江神医的故事啊!只是不知此番……” 说话的人頓了頓,将后半句“能否有个好结局”咽了回去,但周围人皆露出心领神会又略带唏嘘的神色。 说书先生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知晓火候已到。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汤,又喝了一口。待茶楼里的声浪稍平,才将茶碗轻轻搁下,那清脆的磕碰声让许多人下意识收了声。 “列位,”他道,“是星宿下凡,还是医术通玄?是前世注定,还是今生奋发?咱们这些凡夫俗子,隔着云雾,终究瞧不真切。 “江大夫仁心仁术,活人无数,修书传世,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德。解将軍浴血疆场,保境安民,这也是明明白白的功业。至于那星象究竟应在何处、如何应验……”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捋了捋山羊须: “咱们呐,且耐心些,该辦年货办年货,该祭灶神祭灶神,先把这团圆年过踏实了! “待到明年二月二,龙抬头,阁试开;再等到端午过后,天子临轩,御前对策。 “那时节,是骡子是马,是真是假,是虫是龙,自然分晓!” “好!” “先生说得在理!” “那就等着瞧了!” *** 时近年关,东市这邊各式年货都摆了出来。阿喜软磨硬泡,终于是把江孟澋拉了出来,说是要给江济堂添些新气象。 其实多半是这孩子自己想过过眼瘾、凑凑热闹。江孟澋倒也没有多推拒,两人就这样随着人流缓缓挪动,買了不少零碎东西,这会儿又到了灯笼铺子。 “店家,”江孟澋抬手指了指,“有劳取这对灯看看。” 店家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取竹竿,铺子门口的棉帘忽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同时传来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 “店家,可还有大些的走马灯?” 这声音太过熟悉,江孟澋下意识回头望去。 棉帘落下,来人着一身红袍官服,正拂去肩头飘进的细雪,朗目疏眉,风神高迈,不是解慎川又是谁。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解慎川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笑意更深:“孟澋?这么巧。” 江孟澋道:“确是巧。你也来采買年货?”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阿喜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了?”江孟澋侧首问道。 “先生……”阿喜苦着脸,声音都虚了几分,“许是早上那碗豆腐脑不太干净……这会儿肚子拧着疼,得、得赶紧回去……” 他边说边往门口挪,额角竟真沁出些冷汗来。 “快回去歇着,若实在不适,让阿云给你看看。”江孟澋见状,也不多留他。 “谢谢先生!” 说罢,竟将手里抱着的一堆年画糖瓜塞给江孟澋,转身就挤出了人群,溜得比兔子还快。 铺子里少了个人,顿时静了几分。 店家是见来了贵客,忙迎上前,笑吟吟道:“解将军,您方才问走马灯?有的有的,在里头架子上,都是新扎的,竹骨特别结实!” 她说着,又看向江孟澋,“江大夫方才可是看中了那对六角宫灯?我这就给您取下来瞧瞧。” “有劳。”江孟澋点头,待店家转身去取竹梯,他才看向解慎川,“今日散衙早?” “明日休沐,散衙后无事,便出来走走。”解慎川晃了晃手中的糕点,答得自然,“路过隔壁,想起他家的核桃酥不错,顺手买了些。出来后忽然想起府里还没备新灯笼,就进来瞧瞧。” 江孟澋默然。 他府中府役众多,这等采买小事何须他这个主人亲自操办? 但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核桃酥…… 好吧,看来这位解将军,今日是真的闲。 解慎川已经踱步到江孟澋身侧,与他并肩:“阿喜那孩子,跑得倒快。” 江孟澋斜睨他一眼:“将军威严,小儿驚啼,也是常事。” 解慎川低笑出声:“那江大夫见了本将军,可会惊得手抖,画坏了灯笼?” “将军若肯安静当个灯架子,我便不抖。”江孟澋低头,看着方才阿喜走前塞给自己的一堆年货。 “好啊。”解慎川应得干脆,像是全然忘记自己也要买灯的事。 恰好这时店家取下了江孟澋要的一对灯,江孟澋颔首,解慎川两手接过。 她见状,又笑着领两人去里头挑走马灯。 “就在此处,”店家指了指架子上的灯,“够大吗解将军?” 解慎川甚是满意地点点头,那店家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道:“那我午后便差人送至贵府,解将军只需告诉我数量即可。” ------- 作者有话说:愿世间没有期末周……给辛苦等待的宝们鞠躬了dT-Tb
第24章 相公 店家方才听江孟澋说要自己畫燈, 便热情地取来了数张裁剪妥帖的素绢纸。 她仔细包好,又附赠了一小盒调配好的颜料与两支新筆,笑道:“江大夫这般妙手仁心, 畫艺定也是极好的。这燈畫好了挂起来, 过往行人瞧见, 小店也能跟着沾沾光, 讨个雅趣。” 江孟澋温言谢过, 接过纸筆颜料。解慎川顺手将先前買的那一堆零碎提在手里, 二人就这样出了燈籠鋪子。 鋪外长街寒风料峭,细雪纷飞。 解慎川侧头,迎着风雪, 问道:“回江济堂吗?” 他那身未换下的红袍官服在雪中尤为醒目,衬得他眉眼愈发明朗挺俊, 走在人群中着实过于打眼。 江孟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又见不遠处已悄然驻足了几个结伴的姑娘,正对着那一抹亮色, 掩唇低语, 颊生薄红。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太招摇了。 “回。”江孟澋言简意赅, 抬步便往江济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记得当好你的燈架子。” 解慎川闻言,眉梢微动, 笑意清浅。他快步跟上去, 与他并肩而行。 江孟澋是有些生气了,解慎川心想。 他并非那种热衷闲逛市集之人,平日里若非必要, 多是在江济堂与书房两点之间往返。年节采買,多半也是阿喜或江云操持。今日被拉出来,结果阿喜又玩这一出…… 搁谁身上,心里怕都会有些不快。 解慎川侧目看了看江孟澋的侧臉。 那张清隽面容上并无明顯怒色,只唇线微微抿紧,目光平视前方,并不看他。 但其实江孟澋气的,是阿喜装得不像。 在江济堂大夫面前装病,无异于班门弄斧,属实不是个好计策。 那夜围炉,阿喜醉酒后脱口的话,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可江孟澋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 今日阿喜见解慎川进来,寻借口溜走,甚至把一个人拿不了的东西一通塞给江孟澋一人,或许在阿喜看来是在帮衬先生。 可他不懂,或者说,这世间大多数看着话本、听着传闻、乐于撮合的人都不懂。 感情之事,从来不是旁人覺得应当或者合适,便能水到渠成的。 *** 江济堂的院门虚掩着,二人穿过庭院,径直去了书房。 江孟澋铺开纸筆和颜料,又寻来镇纸压住纸角。 解慎川也自覺地站到案旁,脊背挺直,提着两个灯籠。 “就这样?”解慎川忍不住輕声问道。 “不然?”江孟澋笔尖蘸了些墨,正俯身打量着如何落笔,抬头看见解慎川正盯着他头顶,“解将军是想摆个姿势?” “罷了罷了,若我真摆出个什么金鸡独立,或是什么魁星点斗,就怕你手真抖了。”解慎川低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后不再言语,只静静伫立。 江孟澋打量好了,便正身重新看向案上平铺的绢纸,起笔落笔毫无滞涩,也不教解慎川等太久,一炷香的功夫便把八张素绢全画完了。 他搁下笔,指尖蘸了稠糊,沿竹篾边缘匀涂,再将画好的绢纸对准,一寸寸抚平贴实。 不多时,两个宮灯便真正地有了模样。 解慎川当灯架子的时辰里确实安安静静,这对他一个自幼习武的人来说有如呼吸喝水般简单。 江孟澋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在问:“可以结束了吗。” 到此时,江孟澋心头那点莫名的气闷,也散了大半。 不过确实,江孟澋也知道,跟一个根本不明就里的人生闷气,实在是有些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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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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