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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还需要一个印证,而齐思云就是那个印证。 印证“明皇”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人。 沈衍不是没怀疑过她,只是沈衍始终想不明白,她图什么? 金钱、权利、欲望……这些似乎都不足以支撑她去做这样一件事,去创立无生教,去成为“明皇”。 沈衍设想过许多答案。 譬如,她恨这座皇城,恨那道宫墙将她锁了半生; 譬如,她要为谁复仇,要掀翻那张龙椅; 再譬如,她只是太不甘心,不甘心做一个高高在上摆设。 可这些答案,放到她身上,又都对不上。 与卢慵分开后,沈衍抬首看了看天色。 见时辰将近,他理了理衣袖,准备往暖阁去。 刚行过一片梅林,眼前却出现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沈昭华与程砚之正并肩立于一株老梅树下,仰首望着枝头积雪。 程砚之是监察御史,七品官,本无资格赴赏梅宴。只因他查办王家有功,皇上特旨破例,允他赴宴。 沈衍走近,轻咳一声,二人齐齐转头。 沈昭华望见他,眸中漾起真切的笑意:“衍哥哥,我正要去寻你呢。” 沈衍含笑点头,视线却落在了程砚之身上。 程砚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如常:“下官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沈衍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听不出波澜:“程大人怎会与昭华相识?” 程砚之略一欠身:“回王爷,不敢妄言相识。只是前几日公主往景翊王府赴开府宴,回宫途中车辕损毁,下官恰巧路过,略尽绵力。故而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他答得滴水不漏。 沈衍目光扫过他微红的耳根,又看向沈昭华。 沈昭华连连点头,眼中一派澄澈:“衍哥哥,程大人说的没错,若不是他帮衬,我险些误了回宫的时辰。” “原来如此。”沈衍淡淡一笑,“那本王倒要替昭华多谢程大人了。” 程砚之垂首:“不敢当,能为公主殿下略尽心力,是下官的福分。” 沈衍笑意微深:“不知程大人可愿陪本王走走,一同赏赏这梅园景致?” 程砚之眸光微动,面上却仍是恭顺:“王爷相邀,下官荣幸之至。” 沈昭华正欲跟上。 沈衍眼风轻轻一扫。 她当即会意,停住脚步,向二人浅浅一福:“那衍哥哥与程大人慢行。”
第114章 赐婚 雪又细密地落了下来。 沈衍与程砚之一前一后,踏着积雪往梅林深处走去。 四下无人,唯有风过枝头的簌簌声,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轻响。 “程大人,”沈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昭华的身世,想必你也听说了一些。你怎么想?” 程砚之垂首,步子未停:“古人曾用龟壳占卜,凭龟壳上的裂纹来判断此事是否能成。可后来却发现,那裂纹是可以人为的。所以,成与不成,或凭天意;详与不详,全看人心。” 沈衍轻笑一声:“程大人倒是想得明白。那依你之见,陛下待昭华如何?” 程砚之沉默片刻:“陛下似是……心有芥蒂。” 沈衍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你既看出来了,就该知道,昭华不是你上位的垫脚石。陛下对昭华尚且心有芥蒂,更何况是她的驸马了。” 程砚之突然跪倒在雪地里,有雪落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迎上沈衍的目光:“王爷,下官无心辩解些什么,因为下官确实对公主有意。下官亦明白,下官受王爷之恩来到京城,不管王爷有何吩咐,都该效犬马之劳,可唯此一件,不能从命。” 沈衍的眼神忽然变的有些危险:“你这是执意要接近昭华了?” “我知晓王爷与公主兄妹情深,下官不敢奢望其他,”程砚之的声音低下去,却愈发坚定,“只求王爷……能给下官一个机会。” 沈衍看着程砚之,眼神冰凉:“你可知昭华的封地在那儿?” “知道,安州。” “等过完年,本王打算让昭华前往安州。” 程砚之浑身一僵,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行礼:“臣愿为公主殿下,肝脑涂地,生死相随。” 沈衍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程砚之居然会愿意去安州,毕竟那地方和京城是天壤之别。 他会从并州来京城,为的就是出人头地,他当真能为昭华做到如此地步吗? 雪落得更密了,絮絮地覆上二人的肩头与发顶, 须臾,沈衍幽幽开口:“安州偏远,不比京城繁华。你若去了,便再难有出头之日,你可想清楚了。” 程砚之依旧跪着,脊背笔直:“王爷,只要公主愿意,我愿陪殿下同去安州。” 沈衍垂眸看着他。 眼前这人他竟有些看不明白了,他能从程砚之的眼中看到野心,他也相信,程砚之绝不会只是个监察御史。 毕竟京城里想帮他的,能帮他的,从来不止自己。 可如今他居然为了昭华舍弃前程? 不过有一点他也说对了,凡事都要昭华愿意才行,他回想起昭华今日的样子,那分明是少女懵懂的模样,还远未开窍。 沈衍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起来。” 程砚之微怔,叩首起身。 沈衍转身,负手看向不远处那株老梅。 “本王为什么想让昭华去安州,你心中应当有数,在这儿之前,让我看见,你能护住她。” 风过梅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碎玉般散在两人之间。 程砚之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沈衍赶到与魏清漓相约的暖阁时,她已候了片刻。 与上次不同,此番魏清漓神色闲适许多。皇后尚在禁足,后宫大权尽落她手,她不必再像往日那般小心翼翼。 见沈衍进来,她帮沈衍拂去肩上的落雪,又将貂氅取下搭在一旁,招呼他喝茶吃点心。 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沈衍眼眶微微一热。 从某种意义上说,魏清漓是真把自己当作孩子,是楼清歌和沈承瑾留给她的孩子。 他顺从地坐下,手中拿着一块魏清漓刚递给他的杏花酥,这是他幼时最爱的点心。 见他迟迟不动,魏清漓目光微凝:“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吃这个了吗?”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是姨娘考虑不周,你大了,口味想必也变了。” 沈衍忙低头咬了一口:“多谢姨娘,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姨娘还记着。” 魏清漓笑起来:“自然记着。” 他将那块酥慢慢吃完,又啜了口茶,才郑重开口:“姨娘,我今日找你,是因为……”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魏清漓没等他说完,便温声截断。 沈衍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姨娘知道?” 魏清漓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许多年前那个还不会隐藏心事的孩童:“你要动张文焕,因为他是魏家的女婿,你怕我为难,特意来与我说一声。” 沈衍沉默片刻,低低应道:“是。” “阿衍,你还记得吗?我同你说过的,我是魏家的私生女,若不是入了宫,成了皇妃,魏家人都不会拿正眼看我。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魏家如何我并不在意。” 沈衍垂眸,喉间微微发紧:“多谢姨娘。” 魏清漓忽而弯了弯唇角,似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眼中浮起一层柔和的光:“说起来,我今日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皇上准备在宴上为你和谢相的女儿谢翩翩赐婚——” 话未说完,沈衍脸色倏变,手中的茶盏也翻在桌上,洇湿了一片。 魏清漓忙取了帕子去擦拭,又抬眸望他:“怎么了,你不愿娶谢翩翩?” 沈衍没想到皇上居然动了赐婚的心思,还是和谢家。 且不说谢凛知道之后会如何,单就是他自己,也绝不想娶。 如今太子最强的靠山王家已经倒了,皇上这个时候让自己和谢家联姻,莫不是想易储? 可无论为着什么,这门亲事,他都不能应。 沈衍道如实道:“姨娘,我不能娶谢翩翩。因为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我不想辜负他。” 魏清漓眼神一亮:“是谁?” 沈衍犹豫了,要把他和谢凛的事告诉魏清漓吗? 看出他的迟疑,魏清漓握住他的手:“阿衍,你若和谢家联姻,确实于我有益,但姨娘更盼着你能和所爱之人共度一生。所以,只要是你喜欢的,姨娘都愿意帮你去争一争。” 沈衍喉间微动,正要开口。 敲门声忽的响起,望春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娘娘,皇上寻您同去赴宴。” 魏清漓敛了神色,正色道:“知道了,本宫即刻便去。” 既已如此,不便再说。魏清漓留下一句“赐婚之事你先尽力拖延,之后再想办法”,便匆匆离开了暖阁。 屋内重归寂静。 沈衍仍坐在原处,案上那盏打翻的茶已被擦拭干净,只余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垂眸看着盘中那几块杏花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 皇帝会在这时候赐婚,或许还有一个原因——王忠。 钟离玦误打误撞帮他解决了王忠,却也加深了皇帝对他的猜忌和疑心,所以急需用这桩婚事,来证明些什么。 良久,他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沈衍来到宴上时,宴上已是觥筹交错。 他正对面坐着宰相谢文渊,谢凛的位置离他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纪乘风。 二人隔空对望一眼,旋即各自移开视线。 纪乘风久不见他,乍一照面,眼睛瞬间亮起来,伸手便去拉他的衣袖。 沈衍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纪乘风抓了个空,眨着眼,神情茫然。 这实在是昨日被教训得太狠,落下的后遗症。此刻谢凛就在旁边,哪里还敢让纪乘风碰他一下。 不过好在纪乘风是个心大的,压根没往别处想,只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王爷,您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沈衍正要落座,闻言身子一僵。 “……怎么可能,”他干笑一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何最近我几次约王爷出来,您都不来。” 沈衍笑容愈发勉强。 他不是不想去,是没那个精力。 最近事多,加之谢凛索求无度,实在是分不出心思,再去应付纪乘风那些吃喝玩乐的邀约。 他悄悄偏过视线,余光里,谢凛正执杯抿酒,眉眼舒展,唇角似有若无地扬着,看起来心情极好。 沈衍收回目光,回道:“最近事多罢了。” 纪乘风点点头,“哦”了一声,不疑有他。毕竟永宁王府只有沈衍一个主子,少不得得要操心些琐事,不像他上有父母遮风挡雨,可以随心自在的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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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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