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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沈衍,咬牙切齿:“皇帝没死。” 沈衍迎上太后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朕没死,母后是不是特别失望?” 景桓帝的声音,自大殿最深处的暗影中沉沉响起。他一步一步从暗处走出,陪在他身边的,是厉无赦,因为不让沈衍坐龙椅,而被沈衍下令“去陪陛下”的厉无赦。 谁也没想到,他是真的来陪皇帝了。 太后的目光扫过景桓帝略显佝偻的身躯,带着轻蔑:“即便你现在没死,又能活得了几天?苟延残喘而已。” 这话成功刺激到了景桓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衍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景桓帝好容易止住了咳,直起身,没应太后,而是望向太后身旁那个穿着绛紫色官袍的身影。 “谢相,朕待你不薄。” 谢文渊先是呆了一瞬,接着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起来,直笑到眼角泛起泪花,方才止住:“陛下,您到现在居然还叫我‘谢相’!我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谢相’二字!凭什么谢隐山当宰相就万人敬仰,而我当宰相就受人指摘;凭什么他是天下第一贤相,而我就是无能无用的‘太平宰相’?” “陛下,您是待我不薄,可您敢当着众人的面说,为什么选我做宰相吗?还不是因为我听话、好用,不会像谢隐山那样威胁您的地位?不然您早就对我下手了,不是吗?” 谢文渊声色俱厉,这是景桓帝从未见过的谢文渊,但他又无法反驳——因为谢文渊说的对,每一个字,都很对。 他突然有些心慌,连忙转头看向沈衍,他想对沈衍解释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就在这时,厉无赦上前几步,来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收手吧。” 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沈衍,皇帝,厉无赦,谢文渊。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以为是自己给沈衍布下了一个死局,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沈衍为她挖了一个她必定会跳的陷阱。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太后问。 沈衍道:“并不算早,太后娘娘实在隐藏得太好,在二月初二之前,我甚至都想不明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直到你策划了太庙之事,我才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却也不能肯定。但有一个人……一早就看了出来。” 太后略一思索,笃定道:“沈昭华。” “没错,是昭华最先发现了你的野心,最先明白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登上那个皇位。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有了这样一个计划。”
第161章 太后 我叫王令仪,出身四大家族中最显赫的王家。 可我这一生,从未有哪一刻,真正为自己活过。 进宫做皇后那年,我十五岁,才行过笄礼,就被送进那座深不见底的宫城,嫁给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 他是皇帝,手里握着的,是可以随意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大权。 即便我是皇后,在后宫的日子也很不好过,高位嫔妃那么多,孩子也那么多,每个人笑脸相迎的背后,都藏着看不见的刀,我需要防着每一个人。 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今日要和谁斗。 在经历过失宠、冷落、险些被废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不能再当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了,我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权力。 我创立了无生教,一个未来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教派。 无生教的初期发展极为顺利,不过短短时日,便渗透了整座皇宫乃至京城。 可我再想往下走时,一切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开始意识到,光凭我一人是远远不够的,无生教还需要一个首领,一个可以站在明面上,被所有人仰望的首领。 我选了很久,最终选中了一个来自宣州的少年才子,他叫谢隐山。 选他的原因有很多:他没有背景,易于控制;他有野心,有抱负,更有能力,我相信他能在这个虎狼盘踞的朝堂上走得足够远;最重要的是,我和他有缘。 建立无生教之后,我偶尔会独自一人悄悄出宫。 那日潇湘楼前,我被一个醉鬼拦住,醉鬼言语放肆,我正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谢隐山出现了。 不过三言两语,便让那醉鬼落荒而逃。 这样一件小事,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却一直记到现在。 后来,他出了意外。科考之前,前往贡院的路上他遭人掳走,是我派人救了他。 他也加入了无生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没让我失望。 我们一明一暗,一步步让无生教成了大夏最大的教派,信众遍布大夏的每一寸土地。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顺德二十年,景元帝病倒了。 为了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他开始寄希望于神明。 我恨他,恨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每个夜晚他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我从南乌找来一张长生丹的药方送给他,他居然真的信了,开始炼丹。 可惜,他没有长生,他死在了谢隐山的剑下,一个曾经忠心可比日月的臣子亲手杀了自己跪拜过的君王。 无生教因此大受打击,而我和谢隐山,也因为这件事彻底决裂。 但我愿意原谅他,只因为,他和我有缘。 可他不愿意原谅我,他要彻底毁了无生教,毁了我们一起辛苦建立的一切。 起初,我没想对他下死手。可谢隐山出手实在太狠,一桩盐水贪污案,让无生教埋在朝中的暗子折了大半。本就元气大伤的无生教,这下更是危在旦夕。 我试图用科举补充新人,又被他从中作梗。 他死的那天,京城的天气格外不好,我听着静檀的禀告,心里却没多少快意。 死在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手上,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无生教没了,谢隐山死了,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太后的日子太无趣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好像什么事都没意义了。 直到一日宫宴,我望着那张龙椅。恍惚间,我竟看见了自己坐在上面的样子。 我想,我又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可我不姓沈,还是个女子,想要当皇帝没那么容易。最简单,也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让所有可能坐上这张龙椅的人,都消失。 上天都在帮我,太子死了,皇后疯了,沈昭翊因病亡故,皇帝的生死也不过是我的一念之间。 上巳节,皇帝驾崩,我拿到了虎符。沈衍被指控谋害皇帝,沈宸霄和沈昭华那边,我也派了人去解决。 我想,我就快要成功了。 可事实却是,我败了。 败在沈衍手里,败在谢隐山的徒弟手里。 此刻,我和沈衍相对而立,我问:“沈衍,你如此不择手段对付我,是为了帮谢隐山报仇?” 静默良久,沈衍开口:“我做一切,是因为我受谢师教诲长大,我不想让他失望;我做这一切,为的是大夏从此以后,再没有无生教的存在;我做这一切,是想看见一个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大夏。”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创造出一个太平盛世?因为我不姓沈?因为我是女子?” 沈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即便败局已定,她身上依然没有半分颓唐,只有一种与己无关的冷漠,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的结局。 沈衍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太后娘娘,你有着不输任何帝王的权谋和手腕,也有驾驭朝堂的本事。或许你也真的能创造出一个盛世,可这条路不该用百姓的命来铺,你脚下的累累白骨,让我不能袖手旁观。” 太后缓缓闭上眼,其实从头到尾她都输给了同一种东西,同一个人。 在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潭死水:“你怎么知道谢文渊是哀家的人?” 沈衍从袖中取出一片莲花金叶,金叶上,赫然写着“谢文渊”三个字。 谢文渊的瞳孔瞬间收紧,这片金叶丢了很久,他一直没敢声张,却没想到竟落在了沈衍手里。 沈衍手中的金叶熠熠生辉,这是谢凛离京那天交给他的,谢凛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无生教。正因为他查出了谢文渊,沈衍的计划才能如此顺利。 太后看着那片莲花金叶:“原来如此,你演得可真好。想必,你做的还不止这些吧?” “当然。”沈衍道,“太后娘娘难道没觉得奇怪,宁良作为禁军统领,怎么如此轻易就被下狱?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抓到静檀了。” “你猜到哀家会对沈宸霄和沈昭华下手?” 沈衍笑了笑:“你既然想要登上皇位,怎么可能留下任何一个有沈氏血脉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皇帝是怎么醒的?” “韩实,他可以长久地待在乾宁宫中,他借自己生病的名义,每日往返于太医院。实则是将卢慵熬好的药偷偷藏在身上,带回来趁无人时喂给陛下。当然,陛下之前会吐血,也不过是一场戏,为的是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让你们安心,让你们确信我想谋权篡位。” 太后久久没有言语。 殿中静得只剩下景桓帝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谢文渊猛地抬臂,软剑如毒蛇吐信,直朝景桓帝心口刺去,他已无生机,却还想最后挣扎一次。 剑还未到景桓帝身前,张谦自殿顶横梁上一跃而下,剑光斜劈,生生截住了谢文渊的去路。凤舞也同时出手,二人配合默契,不过数十招,谢文渊便被制住,双臂反剪,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之上。 谢文渊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景桓帝的眼中满是疯狂和不甘,他嘶吼着:“沈承明,你不配做皇帝,你这个皇帝本就来路不正,还——” 景桓帝气得脸色发白,没等他开口,沈衍一个眼神递过去,张谦立刻卸了谢文渊的下巴,让他再也无法开口谩骂,只能发出愤恨的嘶叫。 沈衍走到他面前,俯身:“谢文渊,你说陛下不配做皇帝,那你就配做宰相吗?别的不论,谢师当年为何会在前往贡院的路上遭人掳走?是你想让他错过科举。谢师早就知道是你,可即便如此,他当了宰相之后也从未想过报复你,而你却对他心怀怨愤。你从来都比不上他。不,你根本不配和他比!” 谢文渊一下子怔住了,沈衍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他这一生精心维护的自尊一寸寸剜去。 他是天之骄子啊!却输给了一个乡村野夫! 他浑身颤抖起来。 太后却异常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 三月初三,是所有大夏官员这辈子都不会忘却的一天。 先是景桓帝驾崩,永宁王即将登上皇位之际,被太后阻拦,指认永宁王是谋害陛下的真凶。人证物证一一呈上,永宁王竟也当众认罪,承认了弑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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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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