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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淬了冰的刀刃，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话音未落，谢凛已拂袖而去。 待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沈昭临转身凝视着沈衍：“阿衍，你不是素来不喜朝堂纷争，这次为何主动要求去并州？” “因为我姓沈。”沈衍垂下眼帘，“皇兄，我确实不喜欢朝堂，只一味的贪图享乐。但我今日见了这些灾民，突然觉得我也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他们的所求真的很简单，不过是能吃饱穿暖罢了，可因为这污浊官场，连这点要求都成了奢望……” 沈昭临拍拍他的肩：“阿衍，我向你保证，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让大夏变的海晏河清。” 沈衍抬眸浅笑：“嗯，我相信皇兄。” 沈昭临亲自送沈衍到宫门口，燕七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多时。 “此去并州，万事小心，若是有无法应对的，就派人和我说，我这个太子虽没什么大用，但还是能护你周全的。” 沈衍笑意更深：“多谢皇兄，我明白了。皇兄快回去吧，你如今才开府不久，东宫定是有很多事要忙。” 沈昭临笑道：“好，我看着你走。” 进了马车，沈衍的神色几乎立刻就冷了下来，刚刚那副温和柔顺的模样几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冷峻。 景桓帝子嗣不丰，除去魏贵妃肚子里还没生下来的那个，一共就只有三个孩子。唯一的公主沈昭华因为天命不祥的缘故，被养在凤阳的慈恩寺。 太子虽是嫡子，按辈分却是二皇子。 大皇子沈昭翊的生母乃罪臣之女，本就不得圣心。加之三年前，皇帝寿宴上，他竟献上一只僵死的老虎，触怒天颜，被圈禁至今。 所以在沈昭临心中，从未把大皇子当成自己的兄弟，说来讽刺，他唯一认可的兄弟，反倒只有作为他堂弟沈衍。 可不论沈昭临面上对沈衍再好，沈衍都清楚的明白，沈昭临是太子，是那个为了帝位，可以不择手段的太子。而他这些年面对沈昭临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虚与委蛇，既然他想演这出兄弟情深，那沈衍就陪他演，反正京城里的人没一天不在演戏。 沈衍靠在车壁上，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车厢内回荡，他突然开口：“燕六如何？” 燕七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有见秋照顾着，已经好多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发了。” 沈衍轻叹一声：“我们马上就要去并州，怕是赶不及送他了。” “王爷，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是呀，各人都有各人的路要走……” 今晚的夜色的格外黑，以至于那月光便显得格外亮。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重重宫阙之上，却穿不透那层层叠叠的殿宇，只能先暂且先栖身在屋脊上，那屋脊的飞檐上蹲着几只螭吻兽，在月光中显出几分狰狞来。 柔仪宫内，景桓帝正在用膳。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生的并不如何出众，却别具风韵，眸若秋水含情，唇似牡丹初绽，眉目顾盼间自有一段天然风韵。 她穿着一身嫣红色的鸾凤长裙，因着孕肚的缘故，行动起来颇有些不便。 景桓帝对她前所未有的温柔颜色，不仅破例允其同席用膳，更是亲自为她布菜添汤。 她便是如今宠冠后宫的贵妃——魏清漓。 陈锦从殿外躬身而入，脚步极轻，待到了殿内，先静立在一旁，等皇帝放下筷子，他才上前禀报：“陛下，王爷已准备妥当，不日便可启程前往并州。” 景桓帝点点头：“他倒是准备的快。”后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陈锦，你说永宁这次为何会主动请缨前往并州？” 陈锦低着头：“或许是王爷真的心有所感，奴婢去见了守城司的人，据他们所说，王爷见灾民凄苦，颇为动容，还亲手给一个孩子点心吃。” 景桓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后，他缓缓开口：“他的良善之心倒是和他母亲一样……” “臣妾倒觉得，这是因为皇上呢。”魏清漓突然开口。 她性格柔顺，又知进退，向来是不会多嘴的，突然说这么一句，倒让景桓帝有些奇怪。 “爱妃何出此言？” “臣妾虽居深宫，却也听闻了城门之事。现在满宫里都在说皇上爱民如子，治国有方，才能让百姓如此爱戴。王爷是陛下的子侄，纵使从前胡闹，但有皇上如此榜样，自然要比往日更显长进。” 闻言，景桓帝开怀大笑，握着魏清漓的手道：“爱妃说的没错，等咱们的皇儿生下来，朕定会亲自教养，当好这个榜样。” 魏清漓柔柔一笑，那笑意如薄雾里的月光，朦胧间又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第20章 脱离车队 走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沈衍的心情是难得的松快。 原因有二：其中最大的原因自然是他有好一段时间都不用看见谢凛了；第二个原因则是他刚刚去看了那些灾民，有了京兆尹和镇北军照拂，加之皇帝又亲自下了恩旨，这些灾民过的还算不错。只等他把并州的事情解决好，这些人就能安然返乡了。 “王爷，有人在追我们的车队。”燕七策马靠近车窗，低声禀道。 什么情况？沈衍有些诧异，他们才刚出京城，就有不长眼的要找麻烦了？ 他敛起神色，淡淡道：“停车，看看什么情况。” 燕七打了个手势，浩浩荡荡的车队立刻停了。 不多时，一人一马追了上来，那人沈衍认得，就是两日前才在绛霄殿上见过的王子显。 沈衍站在马车前檐，逆着天光，双眼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王子显：“王大人这是何意？” 王子显追得气喘吁吁，扶着后腰连连喘气：“王爷……且容下官……缓一缓……”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这才断断续续道明来意，“下官奉陛下之命，与王爷同行。” 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沈衍眉头微微皱起，他是真不想和王子显一起。他们虽然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但王子显这纨绔却是货真价实的，若是平常倒也罢了，他此行去并州是有正事要办，实在不想再多一个累赘…… 王子显仿佛完全没察觉出他的不悦，反而兴冲冲道：“王爷，下官好不容易才追上您，快让我进马车歇歇吧。” 沈衍的脸更黑了，这王子显为了追他们，也没带自己的马车，只一个人轻装简行，如今居然还要挤他的马车！但四周的随行护卫和仆役都在看着，沈衍也不好发作，只能冷冷道：“进来吧。” 王子显手脚并用的上了马车，燕七一个手势，车队继续前进。 虽然同在京城，但沈衍和王家并没有多少往来，和王子显也没接触过几次，不知道他是个十分自来熟的。 自打进了车厢，便开始喋喋不休。一会儿抱怨皇帝为何不早告知，害他来不及准备行装；一会儿又痛骂并州知府刘璋：“那厮明明解决不了灾情，偏要逞强说无需工部支援，害得我在陛下面前挨训......” “王大人。”沈衍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若再聒噪，本王不介意请你下去骑马。” 王子显这才讪讪闭嘴。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只是安静了没有半刻，车厢内又开始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衍正闭目养神，本不想理会，但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没断，他忍无可忍，睁开眼正好看见王子显撅着屁股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王大人，你又要干什么？” 王子显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我、我早上出来的太急，还没来及用饭，想找点吃的……” 沈衍揉了揉太阳穴，敲了敲车厢，外间立刻传来燕七的声音：“王爷有何吩咐？” 沈衍无力道：“送点吃的送进来。” “是。”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茶点便呈了上来。 王子显边吃着点心边道：“王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衍终于抬眼看向他：“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子显的年岁和沈衍相仿，但却生了一张没经历过世事的天真面孔。 他对着沈衍露出一个单纯的的笑容，诚恳道：“王爷别叫我王大人了，叫我子显吧。其实我知道……大家觉得我是草包，不堪大任。不仅工部的人这么觉得，陛下也是这么想的。要是没有长姐，我根本连官场都入不了，更何况当一部尚书。可我真的努力在做了，可当官真难啊……即便有皇后撑腰，我也还是当不了一个好官……” “工部的人为难你吗？” 王子显摇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把我当空气。” 沈衍无心替王子显打抱不平，所以也没再追问下去。 王子显吃着手里的点心，喝了口茶，喃喃自语道：“等从并州回来……” 吃完点心的王子显总算安静了，又走了大半日的时间，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行人才来到驿站。 这处驿站规模不大，但因为知道永宁王要在此歇脚，所以打扫的格外干净。 负责驿站的是一名林姓官员，或许是从未接待过王爷这般尊贵的客人，殷勤中又掺杂了点谨小慎微，生怕哪里伺候不周惹恼了这位天潢贵胄。 好在一夜过去无事发生，这位永宁王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行事出人意料。 看见的永宁王的车队彻底远去，林驿丞小心的走到后院，将一只信鸽放飞天际。 不远处，燕七隐在树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后又经过了几家驿站，每家驿站皆是如此。 趁着众人在湖边休憩的空档，燕七悄然来到沈衍身侧禀报：“王爷，我们现在一共投宿了三家驿站，每家驿站的驿丞在我们走后都会发一个信鸽出去，看方向是往并州去的。” “吴四那边怎么说？” “吴四查到刘璋放出话来，只要谁能把永宁王的行踪告诉他，一条行踪一百两银子。” 沈衍面朝湖面，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本王还真是值钱呐……” “王爷，马上就到颍川了，要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别住驿站了，改住客栈？”燕七提议。 沈衍目光落在远处正与侍卫说笑的王子显身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用。” 今日的颍川城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堪比过年。 主街上人头攒动，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伸头张望的百姓。 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摊旁，有两个男子相对而坐，一黑一白，气氛颇为古怪， 那白衣男子容貌平平，通身气度却十分雍容华贵，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斟着茶，一举一动都叫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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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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