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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抬手,指向河流上游一处略显狭窄的河道:“那里或可一试,两岸山岩坚固,可作为倚仗。” 沈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那处地势收束,水流和缓,确实是个不错的建坝之处。 目光回落时,忽然扫见了谢凛的侧脸,日光落在他沾了泥点的侧脸上,竟让沈衍生出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念头甫一浮现,沈衍自己先惊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疯了,怎么会在谢凛身上生出这种感受? 虽说这些时日他们没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可他清楚这不过是因为眼前的形势所迫,一旦回了京城,他们还会是一样的不死不休。 沈衍正心乱如麻,谢凛却倏然转头望来。 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便直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本以为谢凛会说些什么,戏谑他或是嘲讽他,但谢凛都没有,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 仿佛能看透他的所有伪装,直达心底。 一阵莫名的心悸后,沈衍率先招架不住,转身便走。 那厢,王子显与顾白还在兴致勃勃的和谢凛讨论修堤之事,也没发觉他已经走远,唯独卫琳琅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 走出一段后,沈衍驻足,对身侧的燕七道:“本王与卫姑娘说几句话。” 燕七会意,无声退至远处。 沈衍正色道:“这些时日,辛苦卫姑娘了,易县能重现生机,你功不可没。” 卫琳琅微微欠身:“是我该谢王爷才对。我是女子,有心想做些事情却碍于身份,若不是王爷,即便我有再多想法也无从施展。” “刘璋伏诛,太守一职空缺。本王属意顾白接任太守,卫姑娘觉得如何?” 卫琳琅沉吟片刻,道:“王爷慧眼识人,顾县令很合适。” 沈衍唇角微扬:“本王还以为,你会帮他推辞一番。” “如今的并州百废待兴,缺的就是一个肯为民做事的父母官。顾县令他……或许不怎么通人情世故,但他心里装的都是百姓,所以他最合适不过。” 沈衍望着卫琳琅,眼中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眼前的这个姑娘已经让他刮目相看太多次了。 卫琳琅上前一步,敛衽为礼,声音清晰而沉静:“我有一件事想求王爷,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但说无妨。” “王爷回京时,可否带我同行?” 沈衍微怔:“为何?” 她与顾白之间的情谊,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顾白若是成为太守,那她便是太守夫人,何必去京城? 卫琳琅目光澄澈:“不瞒王爷,去京城乃我毕生之愿,昔日父亲在,不能远行,但如今我已了无牵挂,所以想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 “那顾白呢?” “我知晓王爷的意思,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们二人确实惺惺相惜。”她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浅笑,声音愈发坚定,“可王爷,我不想当谁的夫人,我想去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河风拂过,扬起她身上素色的裙裾,这一刻卫琳琅,是一只即将挣脱旧茧的蝶,她要飞往更广阔的天地。 沈衍肃然动容,郑重道:“是本王狭隘了,卫姑娘志存高远,本王佩服!”
第43章 月下同行 待一切事了,已是日头西斜。 顾白强烈请求沈衍他们在易县住上一夜,沈衍想着夜晚行路不便,便答应了。 可易县县衙的床板到底硬了些,硌得人生疼,加之想到谢凛也在,沈衍便莫名的有些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衣,独自出门走走。 夜色中的易县格外静谧,如果忽略那些惨烈的伤亡数字,这里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铺面早已紧紧的掩上门板,那悬在檐下的灯笼也大多熄了,只零星剩着几盏,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青石铺就长街浸在皎洁的月光中,那月光如同轻纱般晕染在墨色的街面上。 正出神间,沈衍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那胸膛很硬,简直就和记忆中谢凛的胸膛一模一样。 他抬眼望去,不由得暗自叹息,撞上的人果真就是谢凛。 谢凛神色未动:“王爷,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沈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是本王的疏忽,给侯爷赔罪。” 谢凛话锋一转:“不必赔罪了,既然遇上,就陪我去个地方吧。” 沈衍着实不想和谢凛在这三更半夜的到什么地方去,于是想也没想便回道:“侯爷自便,本王这就回去歇息了。” 谁知谢凛却不管他,扣住他的手腕就往前走。沈衍奋力挣扎,双手并用,也没能撼动分毫。 两人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民居,往更深处走去。约莫小半个时辰,眼前赫然现出无数隆起的土包,待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冢。 夜半三更,阴风阵阵,面前是漫山遍野的坟茔,沈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连齿关都禁不住轻轻打颤。 谢凛又想干嘛?在大牢里吓他没够,又要在这儿继续吓他? 谢凛停下脚步,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等了好半天没人应他,他转头望去,只见沈衍浑身僵硬的杵在原地,月光的清辉将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映得格外清亮,望向他的眼神里,又染上了那些一如往常的惊惧。 谢凛眉头微皱,他怎么这样胆小,他并不想吓他的。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解释道:“这是卫琳琅提议修建的义冢,那些在水患中死去的人,都埋在这儿。” 沈衍这才回神,呆滞的点点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谢凛扣着。想把手收回去,可抽了半天,谢凛都不放。 他看向谢凛:“谢侯爷,还请你松开我。” 谢凛眉峰轻挑:“你不是怕吗?那就这样抓着吧。” 沈衍下意识想说,你才是最让我害怕的那个,好险道话到嘴边止住了。他气恼地瞪了谢凛一眼,决定不再挣扎,就这样吧。 “你带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想让你亲眼看看。” “看什么?” “看看真实的易县。” 沈衍心头一震,是了,这才是真正的易县,那个因为水灾夺去了无数生命的易县。 白日的面具被揭去,露出底下满目疮痍的真实面容。 并非顾白有意粉饰太平,他只是尽量想把好的那一面展现给沈衍,那些人埋葬在义冢已经死了,他要为活着人的做更多的事,争取更多希望。 即便不通世故,但顾白明白,没人会想看到一个百孔千疮的易县。 所以他努力的,想让沈衍看见易县重现生机的一面。 “易县的百姓很淳朴,淳朴得让人惭愧,”谢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沉静,“我这些日子带着镇北军驻守在这儿,他们日日送来吃食,即便自己食不果腹,也要将粮食分给我们。”他看向沈衍,目光如炬,“所以,沈衍,你绝不能辜负他们。” 沈衍知道谢凛是在提醒他,并州的事还远没有结束。 从面上看水灾已经结束,治灾的事宜也接近尾声,再过几日他们便可启程返京。 这是最简单的结局,也是对沈衍而言最有利的结局,甚至的朝中许多人想看到的结局。 且不说并州还有太子的人,单就是沈衍的身份,他也不能插手过多,如今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现在这个结果回京复命。 这些利害关系,他和谢凛都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谢凛才会特意提醒他。 可沈衍还是觉得眼眶有些涩,喉间堵着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 半晌,他直直望着谢凛:“侯爷怎么就认定,我一定会辜负他们?” 没等谢凛回答,他上前一步,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谢侯爷,谢大将军,我知道你是救世主,被百姓奉若神明,而我不过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可并州的惨状是我亲眼所见,我从未想过就此息事宁人!我说过,会让并州的百姓看见一个朗朗乾坤,就一定会让他们看见!” 谢凛眼底掠过一丝波动,他确实不相信沈衍,所以才会带他来这片义冢。 并州这潭水太浑太乱,而他和沈衍之间隔着太多旧事与成见,即便他们互相惦记了对方那么多年,却依旧陌生。 见谢凛沉默,沈衍也不想再继续和他解释,转身欲走。不料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幸而另一只手腕还被谢凛抓着。谢凛一个用力,将他拽了起来,温热的气息随即拂过耳畔:“王爷,我发现不管是白日还是深夜,你永远都不看路的。” 他的言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沈衍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好在有夜色遮掩,才不至显得过于窘迫。 因为方才的意外,两人的手完全交缠在了一起,他想抽回手,谢凛的指节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自知挣脱无望,也不指望这人会主动松开了,索性连要求放手的话都省了。 二人沉默的走在长街上,但不知怎的,谢凛的手忽然变的越来越烫,烫的让沈衍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了的时候,谢凛却突然松开了,并且还刻意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衍无暇顾及他的异常,低头揉着那只因为被握了太久而有些发麻的手腕。 良久,谢凛开口:“王爷为何突然来易县?” 沈衍自嘲地牵起嘴角:“我说为了百姓,你信吗?”稍顿,他又反问道,“侯爷呢?” “和王爷一样,也是为了百姓。” 夜风恰在此时拂过,沈衍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这算什么呢?两个立场、处境、心思各异的人,此刻竟然在这句话里,寻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共鸣。 谢凛又道:“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忙慌的要把李老头弄到自己手里?” 沈衍也不确定李老头究竟向他透露了多少东西,心里略斟酌了一下,淡然回道:“自然是因为他对我有用。” 街上大半地方都黑了,唯独沈衍所立之处落着一点月光,而谢凛整个人都融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听见谢凛低笑一声,随后传来略带沙哑的嗓音: “那老头难缠的很,王爷小心些,别没审出什么东西,反倒把自己搭上了。” “不劳侯爷费心。”沈衍平静道,“既然侯爷问了我这么多,我是不是也能问侯爷一问?” 谢凛倒也干脆:“你说。” “侯爷为何深夜去见刘璋?” “王爷不是猜到了吗?因为李老头。”谢凛顿了顿,声音里仿佛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或者说,王爷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想问李老头究竟对我交待了些什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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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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