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赵谦身边安插人手,甚至操控赵谦用自己的死来陷害他?皇兄?不,皇兄刚遇刺,生死未卜,哪有精力布局?而且这局太险,万一皇兄真死了呢? 难道是……父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随即又疯狂摇头。 不会,父皇若想废他,何须用这种手段? 那是谁?越泽?那个亡国太子?他哪有这样的能力? 祁慕想不通,也无暇细想了。 帐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那是禁军在调动。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将破晓时,祁慕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未戴冠,散着发,一步一步走向皇帝所在的御帐。 沿途遇到的侍卫、官员,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御帐外,刘公公拦住了他。 “二殿下,陛下正在歇息,此时不便……” “刘公公。”祁慕抬起头,面容灰败,“烦请通禀,罪臣祁慕,求见父皇。” 他用了罪臣二字。 刘公公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殿下稍候。” 片刻后,刘公公出来,侧身让开,“陛下宣殿下觐见。” 御帐内,祁渊披着外袍坐在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张延年、王文正、周振三人肃立一旁,陈骁守在门口。 越泽也在,站在阴影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祁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身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父皇!儿臣有罪!儿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府中幕僚赵谦胆大包天,竟敢在春猎期间私设陷阱,图谋不轨!儿臣……儿臣全然不知情啊!直到方才陈统领查出,儿臣才如梦初醒!父皇,儿臣冤枉!刺杀太子之事,与儿臣绝无半点干系!那赵谦……那赵谦定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儿臣!求父皇明察!” 他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帐内一片死寂。 祁渊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水面上的浮叶,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哦?不知情?御下不严?”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祁慕身上,“慕儿,你府上的幕僚,能在皇家围场里安插人手,布置陷阱,而你身为主子,竟浑然不觉?你是觉得朕老糊涂了,还是觉得在场的诸位爱卿,都是瞎子、聋子、傻子?” 祁慕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急声道:“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儿臣只是……只是听信了赵谦的谗言!他说西侧山涧有猛熊踪迹,若布置得当,或可助儿臣拔得头筹,搏父皇欢心!儿臣一时鬼迷心窍,才允他调用人手……儿臣万万没想到,他竟包藏如此祸心!父皇,儿臣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敢行刺储君!这是死罪啊父皇!儿臣再蠢,也不会做的!求父皇相信儿臣!”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已死的赵谦身上,将自己摘成一个被蒙蔽、被利用的糊涂主子。 张延年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无奈。 二皇子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布置陷阱猎熊?为何要冒用他人身份?为何恰好太子遇刺,赵谦就恰到好处地自尽? 这分明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所有指向二皇子的线索,都在赵谦这里断了。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二皇子指使了刺杀。 那些死士身上查不出东西,冒名顶替的护卫也只认赵谦。 依法、依理,仅凭目前这些,无法给一位皇子定罪。 祁渊何尝不明白? 他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失望,还有一丝痛心。 他这个儿子,骄纵、愚蠢、狠毒,却又偏偏是他的骨血。 看来之前闭门思过、撤去差事的惩罚,远远不够。 不能再查下去了。 再查,无论结果如何,皇家都将颜面扫地。 一个儿子刺杀另一个儿子,这种事若坐实,将是祁国开国以来最大的丑闻。 朝局会动荡,天下会非议。 必须到此为止。 祁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果决。 “赵谦。”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帐内,“身为幕僚,心怀叵测,欺上瞒下,私调人手,刺杀储君,其心可诛!虽已自尽,罪不容赦!传朕旨意,赵谦,戮尸示众,悬首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这是将所有的罪责,都钉死在赵谦这个死人身上了。 祁慕跪伏在地上的身体放松下来,但心却沉得更深。 他知道,父皇这是要保他,但代价…… 果然,祁渊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祁慕。” “儿臣在。”祁慕声音发颤。 “你御下无方,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更兼此前德行有亏,屡教不改!朕对你,已是失望透顶!” 祁慕磕头,“儿臣知罪!儿臣愿受任何责罚!只求父皇保重龙体!” 祁渊冷哼一声:“责罚?你是该受罚!即日起,给朕滚到边关去历练,好好磨磨你这性子!” 边关!祁慕眼前一黑。 祁渊继续说:“边关苦寒,正好磨练心性。朕将你发配北境雁门关,交予镇北大将军江策麾下效力。无诏,不得返京。” 祁慕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雁门关!江策! 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江策! 军纪严明,治下冷酷,对皇亲国戚也从不留情面! 父皇把他交给江策,还特意强调无诏不得返京,这跟流放有何区别?甚至比流放更可怕!在江策手下,只怕会生不如死! “父皇……”祁慕嘴唇哆嗦,还想求饶。 “刘公公。”祁渊不再看他,直接吩咐,“即刻安排人手,押送祁慕前往雁门关。传朕口谕给江策:此子交予你代行管教之责,不必留情。” “奴才遵旨。”刘公公躬身。 “父皇,我……我想见母后最后一眼,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求父皇成全。”祁慕祈求道。 祁渊眼中闪过不忍,“好,念在皇后心慈,允你回京与皇后见最后一面。 祁慕被带了下去。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祁渊疲惫地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张爱卿,刺杀案……就以赵谦为主谋结案。” “臣等明白。”张延年三人行礼告退。 皇帝的意思很清楚,案子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越泽也默默躬身,准备退出。 “越泽。”祁渊忽然叫住他。 越泽停步,垂首:“陛下。” 祁渊看着他,目光深沉:“此次,你护驾有功,又协助查案,甚好。太子伤势未愈,身边需得力之人。春猎结束后,你……暂且不必回京郊别院了,随太子回东宫伺候吧。” 越泽睫毛微颤,静默一瞬,应道:“是,谢陛下。” 走出御帐,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越泽抬头,望向祁宴营帐的方向。 这一局,看似了结。 祁慕被放逐,赵谦被戮尸,皇帝保全了皇家最后的体面。 而骊山围场的清晨,号角再次吹响,春猎最后一日,草草收场。
第38章 凤仪宫辞别 凤仪宫,皇后郑氏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额上敷着温热的布巾。 她脸色苍白,唇色黯淡,时不时轻咳几声。 她因风寒未能参加春猎。 “娘娘,再喝些参汤吧。”贴身宫女翠微端着一只白瓷小碗,轻声劝道。 郑氏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撤下去吧,喝不下。” 翠微叹了口气,正要退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低声的劝阻。 “二殿下,您不能进去!娘娘病着,需要静养……” “让开!” 门帘被大力掀开。 祁慕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草草束着,面色灰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郑氏怔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慕儿?”她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疑惑,“你怎么……穿成这样?春猎结束了?你父皇呢?太子呢?” 一连串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回答。 祁慕走进来,整个人没了往日的风采。 他走到暖榻前,看着郑氏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冰凉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母后……”他开口,声音哽咽,“儿臣……儿臣来向母后辞行。” 郑氏心头一跳。 “辞行?你要去哪里?”她盯着祁慕,“你父皇又给你派了什么差事?怎么穿成这样?” 祁慕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差事……是发配……儿臣……被父皇发配到雁门关……无诏……不得返京……” “什么?!” 郑氏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雁门关?无诏不得返京?慕儿,你在胡说什么?你父皇怎么会……” “是真的。”祁慕抬起头,眼里涌出泪来,“母后,是真的。儿臣闯了大祸……不,是儿臣被人害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将春猎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从西侧山涧的陷阱,到太子遇刺,再到赵谦自尽,父皇结案,最后发配雁门关…… 他说得很乱,时而怨恨,时而恐惧,时而悔恨。 郑氏听着,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毫无血色。 她扶着榻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来。 “你……你竟敢……”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颤抖得不成调子,“你竟敢对太子下手?祁慕,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你皇兄!是储君!你……你怎么敢?!” “儿臣没有!”祁慕猛地抬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母后,儿臣是想动手,可儿臣还没动手,就被人抢先了!那些刺客不是儿臣的人!赵谦布置的只是陷阱,不是刺杀!是有人……是有人在害儿臣!借刀杀人!母后,您要相信儿臣!” 他跪行几步,抓住郑氏的衣摆,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不该起那样的心思,可……可儿臣真的没有派人刺杀皇兄!那些死士,儿臣一个都不认识!赵谦……赵谦他背叛了儿臣!他用自己的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儿臣身上!母后,儿臣是被人算计了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