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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她的儿子,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儿子。 她想起他小时候,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喊“母后”;想起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想起他十岁生辰,穿着新做的锦袍,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现在,他跪在她面前,形容狼狈,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慕儿……”郑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祁慕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却越拭越多,“你怎么……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她声音哽咽,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母后知道,你心里不甘。你皇兄是太子,是储君,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可你再不甘,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啊!那是你皇兄!你知不知道,当初是他替你去祁国为质?” 祁慕震惊,他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母后,你……你说什么?” 郑氏说了来龙去脉,祁慕颓然跪坐在地上,他都做了什么…… “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祁慕伏在郑氏膝上,哭得浑身颤抖,“母后,儿臣后悔了……儿臣对不起皇兄……不该起那样的心思……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儿臣……儿臣就要去雁门关了……儿臣会改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郑氏搂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发间。 她何尝不知雁门关是什么地方?何尝不知江策是什么人? 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常年风沙,战事频仍。 江策治军严酷,对皇子也不会留情面。 她的慕儿,从小娇生惯养,去了那里,要怎么活? 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铁了心要磨炼这个儿子,或者说,是放弃了这个儿子。 “慕儿……”郑氏捧起祁慕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虽哽咽,却坚定,“你听母后说。” 祁慕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到了雁门关,收起你所有的脾气,所有的骄纵。江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顶撞,不要抱怨。苦,忍着;累,受着。那是军营,不是你的皇子府,没有人会惯着你。” “母后……” “听我说完。”郑氏打断他,指尖用力,几乎掐进他皮肉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在雁门关,好好历练,好好反省。让你父皇看到你的改变,看到你的担当。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回来,明白吗?” 祁慕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郑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方才说,刺杀太子的另有其人。这句话,你还跟谁说过?” 祁慕摇头:“没有……儿臣只告诉了母后。” “好。”郑氏点头,“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但你走后,母后会想办法,把这句话递给你皇兄。” 祁慕眼睛一亮:“母后……” “不是为了你。”郑氏看着他,眼神复杂,“是为了你皇兄。若真如你所说,背后还有人想要他的命,那他就必须知道。你是被人算计了,可他也还处在危险之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慕儿,你恨你皇兄吗?” 祁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儿臣……不知道。”祁慕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郑氏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也好。有些事,想得太清楚,反而痛苦。你只需记住,去了雁门关,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松开手,从枕边摸出一块贴身戴着的玉佩,塞进祁慕手里。 “这个你拿着。”郑氏说,“若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拿着它去找江策。他……欠母后一个人情。” 祁慕握紧玉佩,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母后……儿臣……儿臣舍不得您……”他又哭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郑氏再次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勉强笑了笑,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去吧。别让你父皇等急了。记住母后的话,好好活着。” 祁慕跪着不动。 翠微在门外轻声提醒:“娘娘,殿下,时辰不早了,护送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郑氏不舍道:“去吧。” 祁慕重重磕了三个头,久久没有抬起。 “母后保重……儿臣……走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郑氏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泪无声落下。 她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 郑氏慢慢坐直身子,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翠微。” “奴婢在。”翠微应声进来。 “去东宫递话。”郑氏语气平静,“就说本宫病体未愈,心中挂念太子伤势,请太子得空时,来凤仪宫一趟。” 翠微愣了一下:“娘娘,太子殿下也受了伤,怕是……” “他若伤重不能来,就让越泽来。”郑氏打断她,“就说,本宫有些话,要他带给太子。” 翠微低头应道:“是。”
第39章 质问 东宫,祁宴靠在软枕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唇色依旧泛白。 左肩的伤口被厚厚包扎着,稍微一动就是一阵闷痛。 太医说虽未伤到筋骨,但失血过多,还需静养。 他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是福安刚从御书房取来的,皇帝说他既不能上朝,便在寝殿里批阅些不紧要的折子,算是分忧。 祁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盯着殿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榻沿。 已经过了午时,越泽还没来。 自那日春猎遇刺,两人被送回东宫,已经过去五日。 越泽肩上的伤比他轻得多,第二日就恢复了些。 但这些天,越泽只来过三次,每次都是送药、问安,停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话也少得出奇。 祁宴知道他在躲着自己。 怕自己追问春猎那日的事。 “福安。”祁宴开口。 守在门外的福安立刻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越泽呢?”祁宴问,“又躲去哪儿了?” 福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殿下,越公子......越公子说去藏书阁找几本地理志,晚些时候再来给殿下请安。” “地理志?”祁宴挑眉,“他倒是好兴致。伤好了?能跑能跳了?” 福安不敢接话,只垂着头。 祁宴冷哼一声:“去把他给我叫来。现在,立刻。” “是。”福安应声退下。 祁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想起那日在林子里,越泽背着他一步步往外走时的情形。 那人的背很瘦,硌得他生疼,脚步却稳得很。 祁宴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 他到底该拿越泽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熟悉。 祁宴睁开眼,看见越泽掀帘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蓝白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更加白皙。 肩上的伤似乎已无大碍,行动间看不出异样。 只是那双眼,依旧垂着,不敢看他。 “殿下。”越泽停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 祁宴没叫他起身,就这么看着他。 良久,祁宴才开口:“地理志好看吗?” 越泽睫毛颤了颤:“尚可。” “尚可?”祁宴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不如给孤讲讲,你都看了些什么?也好让孤这个躺在床上的人,长长见识。” 越泽终于抬起头,对上祁宴的眼睛。 那双眼很深,黑沉沉的,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殿下想听什么?”越泽问。 “听你说说,”祁宴慢慢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盯着他,“春猎那日,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越泽心头一震。 果然来了。 他垂下眼,避开祁宴的视线:“殿下何出此言?那日遇袭,在下......” “别跟我装傻。”祁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越泽,你我都不是三岁孩童。那日我让你在原地待着,为什么甩开侍卫走了?”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越泽沉默着。 他知道瞒不住,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他能说什么? “殿下既然疑我,”越泽缓缓开口,“为何还要留我在身边?” 祁宴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越泽心头一颤。 “为什么?”祁宴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孤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越泽,你告诉我,那日你明明可以走,为什么回来救我?” “我......” 刚吐出一个字,殿外传来福安的声音:“殿下,凤仪宫的翠微姑姑来了,说皇后娘娘传越公子过去问话。” 祁宴和越泽同时一怔。 凤仪宫?皇后? 祁宴眉头皱起:“母后传他做什么?” 福安在门外低声道:“翠微姑姑没说,只说是娘娘有些话要问越公子。” 祁宴看向越泽,眼神更加复杂。 皇后在这个时候传越泽,是为了什么? 为了祁慕? 祁慕刚被发配雁门关,皇后身为生母,心中定然不痛快。 而越泽在春猎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微妙,皇后若想替儿子出气,或是想探查什么,找越泽是最合适的。 可越泽现在的身份敏感,又牵扯进刺杀案,皇后若真想发难...... 祁宴心头一紧。 “殿下,”越泽开口,声音平静,“既是皇后娘娘传召,在下理当前往。” “你去?”祁宴盯着他,“你知道母后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越泽摇头,“但去了便知。” “若她为了祁慕的事为难你呢?”祁宴问。 越泽沉默片刻,道:“那也是在下应得的。” “应得的?”祁宴气笑了,“越泽,你......” 他话没说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殿下!”越泽一惊,下意识上前扶住他,“您的伤......” “孤还没废。”祁宴甩开他的手,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福安听见动静,慌忙进来:“殿下,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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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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