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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盒弹珠上。 那是用这里特有的玛瑙打磨的,成色很好,橙红与青灰交织,像凝固的落日余晖。 “这个。”江策拿起一颗,对着天光看了看。 “将军好眼力。”摊主放下铁钎,殷勤道,“这是北山玛瑙,入冬前刚采的,打磨了整整三个月,您瞧这光,多润。” 江策没理会他的自夸,只是回头看向祁慕:“你小时候玩过吗?” 祁慕一愣。 弹珠?他小时候...... 作为皇子,他的童年充斥着经史子集、骑射礼仪,哪有机会玩这种寻常孩童的玩意儿。 “没有。”他如实道。 江策没有追问,只是将那一整盒玛瑙弹珠都买了下来。 沉甸甸的木盒被塞进祁慕手里时,他还有些恍惚。 “将军,这......” “带着。”江策言简意赅,“路上解闷。” 祁慕抱着盒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被发配边关的,是江策口中“废物皇子”。 这三个月,江策对他只有严苛与冷漠,从不假以辞色。 可此刻,这人却像寻常父兄般,给他买护腕、买弹珠,问他小时候玩过什么。 祁慕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江策。 再往前走,市集渐入深处,人流也稀少了些。 江策在一处卖熟食的摊前停下。 这是对老夫妻开的,支着口大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炖着羊杂汤,热气腾腾,香气浓郁。 “坐。”江策率先在矮凳上坐下。 祁慕也依言坐下。 两碗羊杂汤很快端上来,汤色奶白,浮着碧绿的葱花香菜。 祁慕小口喝着,热气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江策没有看他,自顾自喝汤。 良久,江策开口,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十二岁入伍,从马前卒做起。” 祁慕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住。 “第一年冬天,同营的老兵把我按在雪地里,抢走了我仅有的一床薄被。我打不过他,第二天发起高烧,险些死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 “后来呢?”祁慕轻声问。 “后来。”江策放下汤碗,“我病好后,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练刀。第二年冬天,他不敢再抢我的东西。” 祁慕沉默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任何宽慰都是多余。 江策不需要同情。 他只是在告诉他,边关的规矩,生存的法则。 而他祁慕,这三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江策十二岁起便习以为常的日常。 “将军。”祁慕忽然开口。 江策看向他。 祁慕握着汤碗,手指不自觉的用力。 “这三个月,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从前有多蠢。”祁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以为自己是皇子,就该被捧着、让着。以为......父皇发配我,是偏心,是不公。” 他顿了顿。 “其实是我自己不争气。” 江策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那双一贯冷硬如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片刻后,江策站起身。 “走吧。”他说,“还有几家店要逛。” 祁慕连忙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跟上。 他不知道江策是否认可他的话,但不知为何,把这些话说出口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的店铺,是一家老字号的干货铺。 江策买了几包特产肉干和干果,说是路上当干粮。 “将军。”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太蠢。 江策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祁慕,目光里带着几分祁慕读不懂的复杂。 “你觉得这是对你好?”江策问。 祁慕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江策没有等他回答。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祁慕能看清他眼角被风霜刻出的细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弱的起伏。 “三个月前。”江策低声说,“你在校场上,连一炷香都站不住。” “一个月前,你第一次巡逻,遇敌时双腿发抖,差点害死同袍。” 祁慕的脸腾地红了。 “十日前。”江策继续,声音更轻,“你在搏杀训练中,能接下我二十招。” 祁慕愣住了。 原来他记得。 每一次的狼狈,每一次的进步,他都记得。 “这些,是你自己挣来的。”江策直起身,退回到安全距离,“不是我给的。” 他没有再看祁慕,转身走向下一家店铺。 祁慕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些沉甸甸的包裹,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祁慕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东西,大步追了上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 市集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营门口时,江策忽然停下脚步。 “二殿下。”他没有回头。 祁慕抬头。 江策的背脊依旧挺直如松,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些。 “回京之后......万事小心。”
第70章 暗潮 从雁门关到玉京,快马加鞭需十日。 江策却走得很慢。 每日只行三个时辰,其余时间或歇在驿站,或干脆在野外扎营。 祁慕起初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江策在给他时间,让他做好回京的准备。 这日黄昏,队伍行至距玉京五十里外的永定驿。 驿站不大,却因靠近京城而显得格外整洁。 江策包下了整个后院,亲兵们安顿马匹、检查行装,一切井然有序。 祁慕站在院中,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玉京城的方向,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明日午后便能进城。”江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慕没有回头:“将军故意走慢,是为了让我多看几眼这塞外的风光吧。” 江策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片刻,江策忽然道:“进去吧,今夜早些歇息。明日进城后,怕是没有安生觉了。” 祁慕转身,跟着他进了屋内。 驿卒送来简单的饭菜,两荤两素,一壶温酒。 江策让亲兵们也下去吃饭,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将军。”祁慕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江策夹菜的手顿了顿:“说。” “将军对我这般照拂,当真只是因为母后的人情?” 江策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依旧冷硬,却不再像三个月前那般拒人千里。 “你觉得自己值几分?”江策反问。 祁慕一愣。 “一开始是因为皇后娘娘的人情。”江策放下筷子,“现在,是因为你。” 他说得平淡,祁慕却听得心口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将军,我敬你。” 江策没有举杯。 他只是看着祁慕。 “回京之后。”江策缓缓道,“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记住一件事。” “请将军赐教。” “你是皇子,是陛下亲子。”江策一字一顿,“无论发生什么,这重身份变不了。所以,稳住自己,别慌。” 祁慕心头一凛。 他想起母后信中所言,太子被禁足,陛下龙体欠安,各路人马暗流涌动。 “将军的意思是……”祁慕试探着问,“京城,不太平?” 江策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日进城,你自然会知道。” 翌日午后,玉京城南门。 江策一行人的车马缓缓驶入城门。 祁慕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三个月不见,玉京城依旧繁华热闹,商贾云集,行人如织。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同。 那些行人的神色,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街边茶肆酒楼的窗边,总有三三两两的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停车。”江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队伍在街边一处茶肆前停下。 江策下马,对祁慕道:“下来喝杯茶,歇歇脚。” 祁慕知道,他这是要打听消息了。 两人进了茶肆,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亲兵们散坐在楼下,警戒四周。 茶博士很快端上茶点,江策叫住他:“小二哥,最近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茶博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闻言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京中最近……倒也太平,就是有些闲言碎语的,当不得真。” “哦?”江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说来听听。” 茶博士看着那银子,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客官既然想听,小的就说说。不过这些话,您听听就罢,千万别往外传。” 他左右看看,凑近些道:“听说太子殿下,被禁足了。” 祁慕握着茶盏的手一紧。 “禁足?”江策面色不变,“为何?” “具体原因小的也不知道。”茶博士道,“听说是犯了什么错,惹恼了陛下。东宫那边,如今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守卫森严得很。” 江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茶博士又道:“还有件事,比这个更玄乎。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是……说是当年先皇后之死,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江策追问。 茶博士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人传,先皇后不是病死的。说是……和陛下有关。还有人说,当年瑄王爷被发配皇陵,也不是因为什么过错,而是……而是……” 他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而是什么?”江策目光如刀。 茶博士一咬牙:“而是因为瑄王妃!说陛下当年看上了瑄王妃,逼得瑄王妃自尽,瑄王爷这才……” “够了!”江策低声喝断。 茶博士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小的多嘴!小的多嘴!客官息怒!” 江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茶博士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雅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祁慕坐在那里,脸色煞白。 “将军。”祁慕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流言,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对不对?” 江策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谁?”祁慕追问,“瑄王?还是……朝中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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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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