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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你……”他开口,声音都在抖,“你……” “我什么?”祁宴问,“我狠毒?我残忍?”他站起身,走到越泽面前,低头看着他,“越泽,你搞清楚,现在是你们越国败了,你是我的人质,你的那些臣子是我的俘虏。我要杀要剐,轮得到你管?” 越泽咬着牙,没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他感觉不到。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祁宴看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突然烦躁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滚!”他吼出来,“滚远点!” 奏折散了一地,纸页哗啦哗啦响。 越泽站着没动,他还是盯着祁宴,眼神很空,空得吓人。 祁宴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很久,越泽才慢慢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奏折。 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回书案上。 他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但他没停,一直捡,一直捡,直到地上干干净净,一张纸都不剩。 然后他退到一边,垂着眼,没有说话。 祁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了,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特别扎眼。 他想起两年前那封信。
第9章 矛盾体 那时候越国还没亡国,越泽还是太子。 两国关系已经有点紧张了,但还没撕破脸。 偶尔还有书信往来,大多是谈政事,客客气气的。 有一天,祁宴收到一封信。 越泽亲笔写的,论述漕运改革。 信很长,写了七八页纸,字迹清峻,一笔一划都很有力。 内容也扎实,从河道疏浚到粮船调度,从官员选派到钱粮预算,全都考虑到了,连可能遇到的阻力都写了应对之策。 祁宴当时在书房里看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看了三遍,才放下。 然后他叫来户部尚书,把信里的要点说了一遍,让他照着去办。 尚书问:“殿下,这是哪位高人写的?” 祁宴没回答。 只是摆摆手,让人退下。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又把信拿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看完,他把信收起来,锁在暗匣里。 那个暗匣他很少打开,里面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份密报,就是越泽这些年写给他的信。 不多,也就十几封,但他都留着,一封没丢。 现在那些信还在暗匣里。 祁宴前几天还打开看过,纸已经有点发黄了,墨迹也淡了,但字还在。 就像越泽这个人,明明已经在他手里了,明明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又黑又亮。 越泽还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的脚尖。 脸色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来。”祁宴说。 越泽没动。 “我叫你过来。”祁宴又说了一遍。 越泽这才抬起头,慢慢挪过去。 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祁宴指了指砚台:“墨干了,重新磨。” 越泽看了几秒,拿起墨条,开始磨。 这次他磨得很用力,手很稳,墨汁很快就浓了,黑得发亮。 祁宴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他没再念出声,只是看,看一份,批一份,扔到一边,再拿下一份。 动作很快,像在赶时间。 越泽磨好墨,退到一边站着。 腿又开始酸了,他悄悄换了个姿势,靠在书案边上,借点力。 “累了就坐下。”祁宴突然开口,没抬头。 “那边有凳子。”祁宴指了指墙角。 墙角确实有个小凳子,很矮,看起来像是给宫女太监坐的。 越泽看了一眼,没动。 “不坐就站着。”祁宴说,“随你。” 越泽还是站着。 他不想坐那个凳子,太矮了,坐下去就像真的成了奴才似的。 他宁愿站着,站到腿断了也不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殿里还是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祁宴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转头看向越泽,发现他脸色很差,额头上全是汗,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祁宴问。 “没事。”越泽声音很虚。 祁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比昨天还烫。 “你发烧了。”祁宴说。 “我知道。”越泽说,“不用你管。” 祁宴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声:“叫御医。” 侍卫应声去了。 祁宴关上门,走回来,看着越泽:“回去躺着。” 越泽没动。 “我叫你回去躺着。”祁宴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不耐烦。 越泽这才慢慢挪回榻边躺下。 他确实撑不住了,头很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冰火两重天。 祁宴站在榻边。 越泽闭上眼,眉头紧皱,嘴唇在抖,像在说什么。 祁宴凑近了些,听见他在喃喃:“别杀……别杀他们……” 御医很快就来了,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检查。 检查完,他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御医小声说,“伤口有点发炎,加上昨天受了寒,高热又起来了。得赶紧退烧,不然……” “不然怎样?”祁宴问。 “不然怕是要烧坏脑子。”御医说。 祁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开药。”祁宴说,“用最好的药。” “是。”御医应了一声,退出去开方子了。 祁宴走回榻边,坐下。 越泽还在昏迷,嘴里不停说着胡话,一会儿是“父王”,一会儿是“别杀他们”,一会儿又是“阿宴”。 听到“阿宴”两个字的时候,祁宴浑身一震。 小时候,在越国冷宫,冬天。 他发高热,烧得迷迷糊糊的,越泽偷偷跑来看他,给他喂药,喂完药还塞给他一颗糖。 “甜的。”越泽说,“吃了就不苦了。” 那时候越泽还叫他“阿宴”,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不像现在,要么不叫,要么连名带姓地叫。 祁宴伸出手,碰了碰越泽的脸。 很烫,烫得吓人。 他收回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殿门开了,御医端着药进来。 “殿下,药好了。”御医说。 祁宴接过药碗,挥挥手让御医退下。 等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才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越泽嘴边。 越泽没醒,但本能地偏开头。 祁宴试了几次,都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弄湿了枕头。 他放下勺子,然后他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很苦,苦得他皱起眉。 但他没吐,含在嘴里,俯下身,贴住越泽的唇,把药渡过去。 越泽喉结动了动,咽下去了。 祁宴抬起头,擦了擦嘴。 又喝了一口,又渡过去。 一口一口,直到碗里的药全喂完。 喂完药,他坐在榻边,看着越泽。 越泽还是没醒,但眉头松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祁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他松了口气,自己都没察觉。 祁宴坐在那儿,听着越泽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他到底在干什么? 一边把越泽扔进万花楼,一边又把他救出来。一边给他上链子,一边又怕他死了。 一边念那些折子气他,一边又偷偷对他好。 他到底想干什么? 祁宴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第10章 棋局上的杀意 越泽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祁宴每天早晚都来,端着药碗,看着他喝药。 越泽每次都喝,不反抗,也不说话,喝完就躺回去,背对着祁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四天早上,祁宴来的时候,手里没端药碗,而是提了个棋盘。 他把棋盘放在书案上,又拿出两个棋罐,一黑一白,摆好。 “起来。”祁宴说,“下棋。” 越泽睁开眼,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祁宴。 “我不会。”越泽说。 祁宴笑了:“云台之会,你赢我半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以前。”越泽说,“现在不会了。” “不会也得会。”祁宴走到榻边,伸手去拽他,“起来。” 越泽被他拽起来,脚踝上的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下棋可以,先把链子解开。” “不行。”祁宴说,“就这样下。” 越泽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挪到书案边。 祁宴已经在对面坐下了,指了指棋盘:“你执黑,我执白。” 越泽没说话,在凳子上坐下。 凳子很矮,他坐下去的时候,链子绷直了,长度刚好。 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指尖转了转,放在棋盘上。 祁宴落子。 两人就这么下起来。 殿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越泽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祁宴也不催他,就等着,手指在棋罐里拨弄着棋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下了大概半个时辰,棋盘上已经布满了棋子。 越泽又拿起一颗黑子,准备落下。 他抬手的时候,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淤青,颜色很深,是那天在万花楼被人掐的。 祁宴看见了。 他盯着那圈淤青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抓住越泽的手腕。 越泽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滚了几圈,停在棋盘边缘。 “疼吗?”祁宴问。 越泽想抽回手,但祁宴抓得很紧,抽不动。 “不疼。”越泽说。 “撒谎。”祁宴说,“颜色这么深,怎么可能不疼。” 他手指在那圈淤青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越泽浑身一僵。 “放开。”他说。 祁宴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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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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