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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号令天下，却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他可以掌控朝堂，却无法左右人心。 他可以给越泽富贵荣华，却给不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初心。 他的初心是保护越泽。 可如果没有越泽，他也会是皇帝。这是他身为祁国太子的宿命，是刻在血脉里的责任。 所以他的初心，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越泽。 祁宴睁开眼，看向祁瑄。 “皇叔，我明白了。”
第81章 两难 皇叔，我明白了。” 祁瑄挑眉：“明白什么了？” “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祁宴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那树红梅，“皇位我要，越泽我也要。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要先把这个皇位坐稳，把朝堂清理干净，把那些规矩、礼法、祖宗家法，一样一样地改掉。等到再也没有人能置喙我的决定，等到越泽回来的时候，不必受任何人的白眼和指摘。” “到那时，我再迎他入宫。” 祁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好大的口气。”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改规矩？你知道这有多难吗？那些礼法，是几百年的根基，是天下读书人的立身之本。你一个刚登基的新帝，想改就能改？” “我知道难。”祁宴没有退缩，“但总要有人去做。”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皇帝。”祁宴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想保护的人，需要我这么做。” 祁瑄端起茶盏，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祁宴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树红梅。 “陛下有没有想过，等陛下把这些都做完，需要多少年？”祁瑄的声音很轻，“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越泽能等吗？即便他能等，到那时，他还是他吗？” 祁宴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会变的。”祁瑄继续道，“人都会变。十年后的越泽，也许已经放下了，也许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到那时，陛下迎回来的，还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吗？” “皇叔到底想说什么？”祁宴的声音有些发紧。 祁瑄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说，陛下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以后。”祁瑄一字一顿，“现在做不到的事，以后也未必做得到。你现在不敢面对的问题，以后只会更难。” “陛下若真想让他回来，就不要等什么扫平障碍。障碍永远扫不平，规矩永远改不完。你每等一天，他就离你远一天。” 祁宴的呼吸一滞。 “可皇叔方才还说，我若现在让他回来，朝臣会反扑，天下人会指摘......”他的声音有些乱，“现在又说不要等，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祁瑄叹了口气。 “陛下，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转过身，走回亭中，重新坐下，“你想要他，就得承受失去一些东西的代价。你想保住皇位，就得接受他不在身边的事实。” “选一个。” 祁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选一个。 怎么选？ 他想起越泽的脸。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可偶尔，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变得柔软，会流露出一种连越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在春猎的密林中，在深夜的马背上，在东宫的书房里。 那些瞬间，让祁宴觉得，他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可现在，祁瑄告诉他，那些可能，需要用皇位来换。 “皇叔。”祁宴忽然开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祁瑄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祁宴。 那双桃花眼里，一瞬间掠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释然。 “我选过。”祁瑄的声音很轻，“十年前，我选了保全林家、保全泓儿、保全自己的性命。我以为活着就有希望，以为忍一时就能换来转机。” 他顿了顿。 “可玉柔死了，她到死都没有等到我。” 亭内陷入沉默。 只有风吹过梅枝的声音，簌簌的，像是叹息。 “陛下。”祁瑄站起身，“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重蹈我的覆辙。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走到祁宴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若选皇位，就彻底放手，不要再找他了。让他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打扰他。” “你若选他，就要放弃你现在的一切。” “还有第三条路。” 祁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皇叔说的第三条路，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想的。”祁瑄的声音冷了几分，“既想保住皇位，又想让他回来。你以为等他几年、十几年，等他回来时一切都会变好？” “不会的。你等得越久，你们的差距就越大。到那时，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只是一个被岁月消磨了棱角的普通人。你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流言蜚语，而是整整十几年的空白。” 祁宴的脸色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些。 不，他想过。只是不敢想得太深。 “陛下。”祁瑄后退一步，重新坐回石凳上，“我的话就到这里。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有一条，我想提醒陛下。” “什么？” “他走，不是因为不爱你。”祁瑄的声音很轻，“是因为太爱了。” 祁宴离开后，祁瑄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个痴情人。”他喃喃道，“可惜，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痴情。” 赵谦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主人，陛下走了。” “嗯。” “您为何不告诉他，越公子去了何处？” “告诉他做什么？让他去找？找到了又如何？现在接回来，不过是害了他。”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越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我不替他们做决定。” 他走向屋内，走了几步，又停下。 “赵谦，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赵谦沉默片刻，轻声道：“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祁瑄推开门。 赵谦看着合上的门喃喃道：“主人，我不关心他们，我只关心您。”
第82章 江南水患 翌日早朝，祁宴刚刚坐稳龙椅，便有急报送入宫中。 “陛下，江南急报！常州府连日暴雨，长江水位暴涨，数处堤坝决口，淹没了十余个县镇，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者不下二十万！” 朝堂上一片哗然。 祁宴接过急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常州府，正是这次水患的重灾区。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朝臣议事，商议赈灾之策。”祁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吩咐。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户部、工部、兵部等相关官员齐聚一堂。 户部尚书张延年率先开口：“陛下，江南乃天下粮仓，此次水患来势汹汹，不仅百姓遭殃，今年的秋收恐怕也要泡汤。若不及时赈灾，恐引发民变。臣建议，先从邻近州府调拨粮食，运往常州，以解燃眉之急。” 工部侍郎周振接口道：“张大人所言极是，但调粮只是治标。堤坝为何会决口，是否有人玩忽职守，必须严查。同时，需尽快派人前往江南，主持修堤事宜，否则雨季未过，随时可能再次决口。” 兵部一位官员道：“江南驻军已奉命参与救援，但兵力有限，还需从周边调兵协助。另外，灾民一旦聚集，容易滋生事端，需加强治安。” 众人各抒己见，讨论了一个多时辰，却始终没有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不是没有人提建议，而是每个人的建议都只顾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户部只管调粮，工部只管修堤，兵部只管治安，彼此之间缺乏统筹协调。 祁宴越听越烦躁。 他知道这些大臣都不是庸才，可他们习惯了各扫门前雪，遇到这种涉及多个部门的大灾，便显得手忙脚乱。 “够了。”祁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都是零散的，不成体系。朕要的不是各自为政，而是一套完整的、可行的治理方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祁宴正要发火，门外忽然传来福安的声音：“陛下，常州府加急文书！” “呈上来。” 福安双手捧着一份文书，快步走进来。 祁宴接过，展开，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专注，握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 这份治理方案，从灾情评估、灾民安置、粮食调配、堤坝抢修，到疫病防治、治安维护、灾后重建、来年春耕，方方面面，无一遗漏。 条理清晰，措施得当，既有宏观布局，又有细节考量。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互为支撑。 更重要的是，这份方案的文风、措辞、思维方式，祁宴太熟悉了。 这方案他曾在越泽的手稿上见过。 这是越泽写的？ 祁宴的手指摩挲着纸面。 他终于忍不住问：“这份方案，是谁呈上来的？” 福安道：“回陛下，是常州府衙的加急文书，署名是常州知府。” “常州知府？”祁宴眉头微皱。他记得常州知府姓王，名文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臣，做事中规中矩，绝无这等统筹全局的才能。 “立即查清楚，这份方案究竟出自何人之手。”祁宴沉声道。 不过半日，消息便传回来了。 “陛下，臣查过了。”张延年神色有些复杂，“常州知府王文正说，这份方案是一位路过常州的年轻书生所献。那书生在知府衙门门前徘徊数日，见衙门上下为水患焦头烂额，便主动求见，呈上此方案。” “王文正看了之后惊为天人，当即照着方案部署实施，效果显著。他觉得自己不敢居功，便将方案原文誊抄一份，呈给陛下。至于那位书生的名字……” 张延年顿了顿。 “叫什么？”祁宴追问。 “王文正说，那书生自称姓李，名泽。” 李泽。 越泽。 祁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是越泽母族的姓氏。 泽，是他的名。 越泽，你果然在江南。 “陛下。”张延年见祁宴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这份方案，可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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