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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好好看看,这个样子的越泽。 堤坝上,越泽又忙了许久。 他亲自检查了每一处加固点,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个老农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 越泽接过,一饮而尽,笑着和老农说了几句什么。 旁边几个年轻的民夫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越泽一一回答,耐心十足。 有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怯生生地递给他。 越泽蹲下身,接过野花,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了句什么。 孩子害羞地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 越泽将那把野花别在腰间,继续干活。 祁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原来,你是这样的。 原来,你本该是这样的。 “福安。”祁宴终于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祁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越泽,“常州府平湖县的堤坝加固工程,由越……由李泽全权负责,所有官吏、民夫、物料,皆听他调遣。若有违抗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奴才遵旨。” 祁宴最后看了一眼堤坝上的越泽。 “走吧。”祁宴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福安一愣:“陛下,不……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 祁宴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第84章 重逢 平湖县的堤坝加固工程已进行了五日。 越泽每日天不亮便上堤,天黑透了才回住处。他住的是一间临时搭建的窝棚,就在堤坝下方的村子里,与那些参与修堤的民夫比邻而居。 一碗糙米粥,一碟咸菜,便是他的一日三餐。 王文正派人来请过他几次,说要给他安排更好的住处,都被他婉拒了。 “住在这里方便。”他说,“堤上有事,随时能到。” 这日午后,天空又飘起了细雨。 越泽正蹲在堤坝上检查一段刚刚加固过的堤身,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李公子!李公子!”一个年轻民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了!下游的涵洞漏水了!” 越泽霍然起身,抓起铁锹便往下游跑。 涵洞漏水,若不及时封堵,洪水便会从内部掏空堤坝,届时整条大堤都有垮塌的危险。 赶到时,涵洞口已经聚了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却没人敢下去。 涵洞里黑漆漆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且还在不断上涨。 “拿麻袋来,装沙土!”越泽脱掉外衫,卷起裤腿,率先跳了下去。 水冰冷刺骨,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公子,您上来,让我们下去!”有人在上面喊。 “没关系,快递麻袋!”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夫也跟着跳了下来,一袋袋沙土被传递下来,越泽将它们垒在漏水处,一层又一层。 水渐渐被堵住了。 越泽松了口气,直起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里谁是主事的?”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越泽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慢慢转过身。 涵洞口,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青灰色长袍,外面罩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过路客。 可越泽一眼就认出了他。 祁宴。 他怎么来了? 越泽的手紧紧握着铁锹。 祁宴也看到了他。 斗笠下的目光,隔着雨幕,落在越泽身上。 两人就那样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对视着。 周围的民夫们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 “李公子?”一个民夫小心翼翼地唤道,“这位客官问话呢……” 越泽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是主事的。这位先生有何指教?” 祁宴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进涵洞,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 蓑衣下的身躯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走到越泽面前,祁宴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越泽抬起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祁宴的斗笠边缘滴落,滴在越泽脸上。 “你瘦了。”祁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过路客,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李公子说话? 越泽却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先生认错人了。” “认错?”祁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有无奈,“我会认错你?” 他伸手,摘下了斗笠。 周围的民夫们看清了他的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越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撞在了刚垒好的沙袋上。 “你……”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涵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堤上又漏水了!好几处!” “水涨上来了!” 越泽脸色一变,顾不得祁宴,转身便往上爬。 祁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漏水了,我得去看看。”越泽想挣开,却没挣动。 “我和你一起。”祁宴松开手,跟着他爬了上去。 堤坝上已经乱成一团。 几处新旧堤身的接缝处,都在往外渗水,且渗水速度越来越快。 “麻袋!沙土!快!”越泽冲过去,一边检查漏水点,一边指挥。 民夫们手忙脚乱地搬运沙袋,却因为群龙无首,效率极低。 祁宴皱眉,转身对身后的福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福安点头,跑到高处,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高高举起,亮出身份。 “所有人听令!陛下在此,所有人听陛下调遣!” 堤坝上瞬间安静下来。 民夫们、工匠们、小吏们,齐齐看向祁宴。 “都愣着干什么?”祁宴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沉稳有力,“按李公子方才的吩咐,第一队搬运沙袋,第二队寻找新的漏水点,第三队准备木桩和绳索。快!”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 有了祁宴坐镇指挥,效率比方才快了好几倍。 越泽在最前面,浑身湿透,指挥着民夫们将沙袋垒在正确的位置。 祁宴站在他身侧,统筹全局,调派人手。 两人配合默契。 雨水越下越大,堤上的泥越来越滑,不断有人摔倒,又爬起来继续干。 越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祁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 越泽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稳住身形,低声道:“多谢。” 祁宴没有松手,就那样半搂着他,继续指挥。 不知过了多久,漏水点终于全部被堵住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也渐渐小了。 民夫们疲惫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越泽靠在一棵树上,双腿发软,浑身像是散了架。 这五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今日又淋了半天的雨,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祁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眉头紧锁。 “你住在哪里?”他问。 越泽指了指堤坝下方村子里的方向:“那边。” 祁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一片低矮的窝棚,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住那种地方?” “方便。”越泽淡淡道。 祁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带路。” 越泽看着他:“先生要去?” “我叫祁宴。”祁宴纠正道,“不叫先生。” 越泽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带路。”祁宴又重复了一遍,“我有话跟你说。”
第85章 我陪你 越泽沉默片刻,转身朝窝棚走去。 窝棚很小,只有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床,一张用石块垒成的灶台,和一些简单的炊具。 床上铺着稻草和一床薄被,灶台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糙米粥。 祁宴站在窝棚里,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看着这一切,眼眶渐渐泛红。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吃这种东西?” “挺好的。”越泽坐在床边,开始脱湿透的鞋子,“比在诏狱好多了。” 祁宴的身体猛地一僵。 诏狱。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想起的地方。 “越泽。”祁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我来接你回去。” 越泽的手顿了顿。 “回去?”他抬起头,看着祁宴,“回哪里?” “回京城,回宫。”祁宴握住他的手,“回到我身边。” 越泽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祁宴。”他终于开口,用了他的名字,“你是皇帝了。” “我知道。” “皇帝不能有……我这样的人在身边。” “谁说的?”祁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越泽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朝臣会反对,天下人会议论,史官会记载。你会成为昏君,我会成为祸水。” “我不在乎。” “我在乎。”越泽看着他,眼中闪过痛楚,“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背上千古骂名。” 祁宴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沉默了许久。 “越泽。”祁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越泽一怔。 他没想到祁宴会问这个问题。 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是锦衣玉食的富贵,而是一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画面。 一间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窗前有一张书案,书案上摊着笔墨纸砚。 院外有田,田里有庄稼,春天播种,秋天收获。 有人与他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闲时读书,雨时煮茶,雪时温酒。 不必勾心斗角,不必提心吊胆。 “想过……”越泽睁开眼,声音很轻,“过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祁宴重复着。 “嗯。”越泽点点头,“不需要权势,不需要富贵。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有几亩能糊口的田地,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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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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