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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在他们眼里,女人不是骨肉至亲,是能随时拿出来顶缸、填坑、换太平的物件儿?呸!” 她“呸”得清脆利落,带着边关女儿特有的悍烈。 “霜霜!”江知遥嗔她一眼,左右看看,“小声点!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怎的?”沈清霜挑眉,“我还说不得了?我就是瞧不上!甭管是匈奴还是前朝那些个软骨头的,靠女人裙子底下去谋太平,算什么本事?恶心!” 柳晓兰穿针引线的手顿了顿,没抬头,轻轻接了一句:“因为女人的命,最‘便宜’。送出去,不伤筋不动骨,还能博个‘深明大义’、‘为国牺牲’的美名。里子面子,都占了。” 她的声音平平,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虚伪的绸缎。 沈清霜和江知遥都看向她。 院里静了一瞬,只有蝉鸣聒噪。 江知遥忽然叹了口气,托着腮,目光落到柳晓兰沉静的侧脸上:“说起来……晓兰姐姐,你当初那事儿,不也跟这差不多?被逼着嫁那个……都能当你祖父的人。” 她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也不知你当时……怎么熬过来的?” 柳晓兰捏着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银针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沈清霜也放下了团扇,看着她。 柳晓兰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知遥以为她不会说了,正想岔开话题,她却轻轻开了口。 “怎么熬?”她声音依旧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哭。闹。绝食。跪在祠堂里求祖宗开眼。能试的法子,都试了。” “没用。”她吐出两个字,针尖刺过细密的棉布,“我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后娘说,曹大人是正四品,嫁过去是享福,是为家里分忧。所有人都说,柳小姐,认命吧,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那会儿,觉得天都塌了。每一天睁开眼,都像躺在棺材里,等着被活埋。恨我后娘,恨她歹毒,恨她为了自己儿子前程,就要把我推进火坑。更恨我爹……恨他耳根子软,恨他眼里只有他的新夫人和儿子,没有我。” 江知遥听得眼圈发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沈清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柳晓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过眼前的槐荫,看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后来,有一天,我被关在房里,听着外面吹吹打打送聘礼的热闹声,忽然就想起了沈大人……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沈清霜眼神微动。 “他说,旁人救你十次,不如你自己站起来一次。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若不自己立起来,谁也扶不住你。” “我就想啊,我怎么立起来呢?我都被逼到墙角了,路在哪儿?”柳晓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然后我就开始想,把我逼到这份上的,到底是谁?” “是我后娘吗?”她自问,然后缓缓摇头,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明、锐利,像被雨水洗过的刀刃。 “是,她推波助澜,她心思不善。可仔细想想,她一个续弦,与我并无血缘。她为自己的亲儿子谋划前程,想巩固在府中的地位,从她的立场看,有错吗?或许手段不堪,但动机……无非是‘利己’。” 江知遥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问题在哪儿呢?”柳晓兰的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问题在于,我爹——我的亲爹。” “他是我在这世上血脉最近的人。他本该是我的倚仗,是我的盾,是我的退路。可当有人要把他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一种彻底的、寒心的了然。 “他在和稀泥。他在说‘都是为你好’。他在权衡利弊,觉得用一个不喜欢的女儿,换家族安稳和继室的欢心,很划算。他甚至……可能觉得,把我这个前妻留下的、碍眼的女儿打发出去,家里就清净了。” “你们发现没有?”柳晓兰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他们总是这样。把两个女人放在对立面,让‘原配的女儿’和‘续弦的后娘’斗得你死我活。仿佛所有罪过,都是这个后来的女人带来的。而那个本该承担责任、主持公道、保护女儿的男人,却隐了身,成了被蒙蔽的、无奈的、甚至值得同情的对象。” “这不对。” 她斩钉截铁,眼里燃起一簇冷静的火苗,“根本不对。后娘如何待我,是她的人品和选择。但我过得好不好,我的人生会不会被毁掉——第一责任人,从来都应该是我的亲爹!是他放弃了做父亲的责任,是他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一切,是他亲手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沈清霜的呼吸微微屏住了,她看着柳晓兰,像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江知遥早已忘了嗑瓜子,张着嘴,呆在那里。 “我想明白这一点的那天,”柳晓兰重新拿起针线,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我就不恨我后娘了。不是原谅,是觉得没必要了。她只是个外人。我该恨的,该讨个公道的,是那个给了我生命、又亲手把我人生付之一炬的亲爹。” “所以,”她顿了顿,针尖在阳光下闪过决绝的光,“寿宴那天,当着所有宾客、宗亲的面,我站出来了。我不哭不闹,只把我爹这些年如何偏听偏信、如何任由继室拿捏我婚事、如何对先母遗孤不闻不问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平静地说了出来。” “然后我说,既然这个家,早已没有我的立锥之地,父亲心中,也早已没有我这个女儿。那便如您所愿——从此以后,我柳晓兰,自请出府,生死嫁娶,与刘家再无瓜葛。父女缘尽,以此为证。” 说完最后一个字,后院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聒噪的蝉鸣。 江知遥早已泪流满面,抓着柳晓兰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沈清霜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柳晓兰,眼神复杂,有激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深切的共鸣。 “你做得对。”沈清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晓兰,你比无数困死在后宅、只知道诅咒‘继母’、哀叹‘命苦’的女子,都强上千百倍。” “男人造的孽,甩锅给女人斗。家国出的岔子,甩锅给女人去和亲。一个道理,龌龊!”她冷笑,复又看向柳晓兰,目光亮得惊人,“你这一出‘自请出府’,断的不是父女情分,断的是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痛快!” 柳晓兰迎着沈清霜的目光,终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伤痕,也有新生的、微弱的韧劲。 “也没那么痛快。”她低下头,继续缝补手中的旧衣,声音轻得像叹息,“出了府,才是真的无依无靠。若不是清霜你收留,沈大人暗中关照,我恐怕……” “打住!”沈清霜一挥手,打断她,又恢复了那副飒爽模样,“在我这儿,凭本事吃饭,不兴说这些。你账算得清楚,心思又细,帮了我大忙。咱们谁也不欠谁。” 江知遥也抹着眼泪点头:“就是!晓兰姐姐,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柳晓兰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穿针引线的手指,稳而有力。 “好了,就别说我了。都过去了。” 院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江知遥拍拍手上的瓜子屑,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哎,说点眼前的热闹。你们猜,要是那匈奴公主真来了,陛下会把她指给谁?” 沈清霜懒洋洋地接口:“总得挑个像样的吧?家世、年纪、本事,都得拿得出手,最好还没娶正妻……” 江知遥顺着这条件,掰着手指数:“宗室里合适的好像不多,勋贵子弟里要嫡出,还要未婚的……”她数着数着,声音忽然卡住了,眼睛慢慢瞪圆。 沈清霜摇扇的手也停了。 连柳晓兰也抬起了头。 三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她们心头。 江知遥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用气音惊呼: “陆、陆世子?!”
第227章 和亲公主阿史那云 “哥,你就不怕?” 沈清霜扯了扯旁边沈清砚的袖子,眼睛朝对面匈奴使团那边瞥。 沈清砚没搭理她,只跟着抬了下眼。 对面坐着最有可能继承汗位的大皇子,旁边就是那位来和亲的公主阿史那云。 “等人真跑了,我看你还装不装。”沈清霜松开手,小声嘀咕。她实在看不惯她哥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 沈清砚懒得理这妹妹。 怕? 他心下漠然。都给了他机会了,他自己选择送到嘴边的,怎么可能会让他跑掉? 这样想着,他状似无意地抬眼,正好撞上对面一道快把他烧穿的目光。 陆景行正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眨。 “啧,真是没眼看。”旁边的赵珩凑过来,压低声音吐槽。 陆景行甩给他一记白眼。 “嘿!我说错了吗?”赵珩来劲了,“人都快被你盯秃噜皮了。”他看看陆景行对沈清砚那眼神,又看看对自己这态度,直摇头,“话说,你就不担心那公主冲你来?” “我没兴趣。”陆景行硬邦邦扔出三个字,目光又粘回对面。沈清砚已经移开视线,正垂眸喝茶。 这人就不看我一眼? 陆景行心里憋着火,还真是提了裤子就…… 宴席正热闹,匈奴大皇子突然起身,走到御前跪下。 “陛下!”他声音洪亮,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外臣奉父汗之命,携妹前来,一为修两国永好,二来——”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全殿注意,“是想为妹妹寻一位大雍英雄为婿,结秦晋之好,使我两国情谊,世代绵长!” 殿内安静了几分。 皇帝坐于上首,冕旒下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温和笑道:“哦?不知公主可有心仪人选?” 公主阿史那云起身出列,行至兄长身侧,盈盈下拜。 绛红衣摆铺开,像一滩凝涸的血。 “回陛下,”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茫然,汉话生涩却清晰,“云儿初来,人生地疏……全凭陛下与父汗做主。” 声音柔顺,姿态卑微。 她身旁的大皇子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飞快递给她一个眼色,带着催促与警告。 阿史那云恍若未见,依旧低眉顺眼。 皇帝哈哈一笑,语气宽厚:“婚姻乃终身大事,总需两情相悦。公主可多看看,若有中意的,告知朕便是。” 大皇子眼底闪过一丝焦躁。眼看机会要溜走,他猛地提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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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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