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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看着她,喉头动了动,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小丫头摇摇头,没走,反而在炕沿边坐下了,双手托腮,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和陆景行看,尤其是陆景行腰间那触目惊心的包扎。 沈清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那碗药。 药汁滚烫,气味苦涩扑鼻。 他试了试温度,吹了吹,皱着眉,一饮而尽。 灼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也激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放下碗,他看向陆景行。 人还没醒,药不能不喝。 “小妹妹,”沈清砚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可否劳烦,将他那碗药也端来?” 小丫头“哦”了一声,跳下炕,哒哒哒跑了出去,很快又端着一碗药进来,同样放在木墩上。 沈清砚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昏迷不醒、牙关似乎还微微咬着的陆景行,叹了口气。 他挪到陆景行身边,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依旧有些烫。 不能再拖了。 “陆景行,喝药了。”他低声说,一手轻轻托起陆景行的后颈,另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汁,小心地凑到陆景行唇边。 药汁顺着紧闭的唇缝流下,一滴都没进去。 沈清砚蹙眉,放下勺子,用指尖试着去捏开陆景行的下颌。 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带着伤病者的脆弱感。 他不敢用力,只轻轻使了点劲,可陆景行的牙关咬得死紧,纹丝不动。 “喂,张嘴。”沈清砚有点急了,手上加了点力道。 陆景行在昏睡中似乎感到不适,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眉头也皱了起来,但嘴就是不开。 旁边的小丫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清砚耳根更热了。 他定了定神,换了个方法,学着以前见人给昏厥者喂水时的样子,用指腹去轻轻挠陆景行的下巴,试图刺激他产生吞咽反射。 没反应。 他又尝试抚摸陆景行的喉结部位,希望能引导他做吞咽动作。 指尖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唇齿依然紧锁。 沈清砚额角冒汗。 他看了看碗里渐渐失去热气的药,又看看陆景行烧得发红的脸,一咬牙,用两根手指尝试去撬开陆景行的牙关。 这次陆景行反应大了些,在昏沉中猛地摆头,差点撞翻药碗。 沈清砚手忙脚乱地稳住碗,药汁泼洒出一些,溅湿了陆景行的衣襟和他自己的手背。 “哎呀!”小丫头小声惊呼。 沈清砚看着陆景行唇边残留的药渍和依旧紧闭的嘴,再看看旁边睁着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的小丫头,一股混合着焦急、无奈和巨大尴尬的热气直冲头顶。 所有常规方法都试过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极其不合时宜地蹦进他脑海。 他立刻将那念头压了下去,耳后却如火燎般烧了起来。 不,不行。绝对不行。 可……药必须喝。伤势耽误不得。 沈清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粗陶碗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狂跳的心和发烫的脸冷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炕边一脸天真懵懂的小丫头,声音放缓了些,尽量显得平常:“小妹妹,麻烦你去灶间看看,还有没有温着的热水?再帮我盛一碗来。” 小丫头歪着头,看看他,又看看昏迷的陆景行,大眼睛眨了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好呀。我叫小草。”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出了屋子,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那扇不甚严实的木门。 屋内光线暗了几分,只剩下两人。 沈清砚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又看向陆景行近在咫尺的、因为高热而显得格外殷红的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豁出去的决绝。 他端起碗,自己含了一大口。 极致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让他几乎想立刻吐掉。 但他强忍着,俯下身。 一手再次托起陆景行的后颈,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这次用了巧劲,迫使那紧闭的唇齿微微分开一条缝。 然后,他闭上眼,将自己的唇,稳稳地覆了上去。 柔软、滚烫、带着伤病者特有的干燥。 沈清砚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相贴的四片唇瓣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唇上的纹路,能尝到那苦涩药汁和自己口中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不敢停留,舌尖抵开那条缝隙,将口中的药汁渡了过去。 昏睡中的陆景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液体和接触刺激,喉结猛地滚动一下,下意识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大部分药汁顺利咽下,少许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边溢出。 沈清砚立刻退开,仿佛被烫到一般,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敢看陆景行,甚至不敢呼吸,直到确认对方没有呛到,也没有醒来,才劫后余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嘴,却抹不去唇上残留的、诡异的柔软触感和苦涩药味。 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的温度。 他定了定神,不敢深想,再次含了一口药,重复刚才的动作。 苦涩、柔软、滚烫、吞咽。 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药见了底。 当最后一口药汁渡入陆景行口中,沈清砚几乎是弹跳着离开,背过身,扶着土墙,剧烈地喘息。 他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定然红得吓人。 口中全是苦味,可那苦味深处,又仿佛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陆景行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他拧开炕头一个旧竹筒的水塞,也顾不上干净与否,狠狠灌了几口冷水,试图冲刷掉口中那恼人的味道和触感。 就在这时—— 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一点动静。 像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很轻,很短促,立刻就消失了。 沈清砚喘息稍定,侧耳倾听。山里安静,只有风吹过茅草屋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鸟雀的啼叫。 刚才那点动静,仿佛只是错觉。 或许,是主人家在收拾柴火? 他没有在意,重新在炕边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陆景行脸上。 那人依旧昏睡,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水光,是刚才溢出的药渍。 沈清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用袖口内侧,极其轻柔地,替他擦去了。 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依旧有些烫的唇瓣,又是一阵心悸般的微颤。 他迅速收回手,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山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乱如麻。 后院,柴扉遮掩的阴影里。 十二岁的石头丢下手里半截带着新鲜拖痕的木柴,用脚将地上几滴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碾进泥土里。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正屋木门,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才抿紧嘴唇,快步走向更深处、那间堆放杂物、门上加了一把旧铜锁的破旧柴房。
第32章 边关来的 沈清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晨光如水般泻入院中。 他站在门廊下,目光沉静地扫过这个小小的山居院落。 院子收拾得干净,西边是灶棚,东边堆着整齐的柴垛,中间一口石井,井沿磨得光滑。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一切都透着山野人家特有的、质朴的生机。 “呀,小哥你醒啦?”一个带着惊喜的妇人声音从灶棚传来。 阿云围着粗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柴火,快步走过来,脸上绽开淳朴的笑容:“你兄弟咋样了?烧退了吗?昨夜可担心坏了。” 沈清砚转过身,面向阿云,郑重地拱手,微微躬身:“在下沈清砚,昨夜多谢大娘救命之恩。我兄弟陆景行高热已退,尚在安睡。大恩不言谢,清砚铭记于心。” “哎哟,沈小哥太客气了!”阿云连忙在围裙上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山里人家,碰上了哪能见死不救?快别这么见外。” 这时,旁边小屋的门帘被掀开,小草端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水。 她看见沈清砚站在院中,眼睛一亮,声音稚嫩清脆:“哥哥你出来啦!我刚给你烧好的水!” 沈清砚忙上前两步,接过碗:“有劳小草妹妹。” 小草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哥哥你叫沈清砚呀?真好听。” 阿云笑着拉过女儿:“没规矩。沈小哥,这是我家丫头,小草。”她又对小草说,“这是沈哥哥,要有礼貌。” 沈清砚对小草温和一笑:“小草妹妹很乖。” “我每天都这时候起!”小草挺起小胸脯,“要帮阿娘喂鸡,还要去后山摘野菜呢!”她忽然想起什么,拽拽沈清砚的衣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哥哥,我告诉你哦,后山有好多好多蘑菇,可好吃了。但是阿爹不让我一个人去,说那边有……” “小草!”阿云在灶棚里喊了一声,“别缠着沈哥哥了,过来帮阿娘看着火!” “来啦!”小草吐吐舌头,又凑到沈清砚耳边飞快地说完,“……有坏东西!”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沈清砚将碗暂放在井沿,走到灶棚边,看着阿云麻利地和面。“大娘,这山里日子清静,但也艰难。你们在此居住多年,想必不易。” 阿云手下不停,面盆里的粗面在她手中渐渐成型:“唉,是有些年头咯。小草就是在山里生的。” 她叹了口气,“难是难……可比起山下的糟心事,山里清净。” “哦?”沈清砚语气寻常,像随口唠家常,“山下……有何糟心事?” 阿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灶火噼啪,映着她的侧脸。过了片刻,她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涩意:“不瞒小哥,俺们原来住在山下柳溪村。有田有屋,日子本来还行。后来……来了个恶霸,说是县太爷的亲戚,要强占村里的水田建别院。” 她手下用力揉着面团,声音发紧:“村里人不让,他就带人打砸。俺家那几亩地正好在中间……当家的气不过,去县衙告状。结果……状纸石沉大海,当家的反被诬告,腿都被打折了……” 沈清砚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 阿云苦笑:“后来,贱卖了田,治了腿,心也寒透了。当家的说,这世道,没处说理。索性就搬进了山,图个眼前清净。” 沈清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大娘,官府失职,豪强欺民,实乃痼疾。然新政推行,考核改制,正是欲革除此类弊政。林阁老力主唯才是举,便是要让有心为民、有能担事者,得其位,行其政。或许假以时日,吏治可清,民生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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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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