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景行眯着眼,逆光中勉强看清对方的脸——是沈清砚。 他捂着腹部,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扯出个难看的笑:“没……没事,想喝口水,没拿稳。” 沈清砚没说话,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将大块的碎片捡起,又取过角落的笤帚,将细小的瓷渣仔细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走到墙角的瓦罐边,重新舀了半碗温水。 他坐回炕沿,一手轻轻托起陆景行的后颈,将碗凑到他唇边。 陆景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他喝得急了些,呛咳起来。 “慢点。”沈清砚低声道,手腕稳稳地托着,等他气息平复。 一碗水喝完,陆景行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沈清砚,对方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青,但眼神依旧沉静。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简陋屋舍让他皱眉:“这是……哪儿?” “一家猎户。”沈清砚放下碗,言简意赅,“我们晕倒在附近,被他们所救。”他伸手,指尖轻轻探了探陆景行的额温,“烧退了。伤口感觉如何?” “死不了。”陆景行习惯性地想用满不在乎的语气,但牵动伤处,又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看向沈清砚,凤眼里带着探究,“你背我来的?” “嗯。”沈清砚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小草这个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炕上。 看见陆景行醒了,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朝外喊:“阿娘!红石头的哥哥醒啦!”说着,她端着个木托盘跑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碟咸菜。 陆景行被这称呼弄得一愣,看向沈清砚,用眼神询问“红石头?”。 沈清砚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这时,一个围着粗布围裙、面容淳朴的妇人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小哥醒了?真是菩萨保佑!感觉好些没?灶上熬了粥,快趁热吃点。” 陆景行看着这陌生的妇人和小丫头,又看看沈清砚,见对方神色如常,便也按下疑惑,扯出个笑:“有劳……大娘。”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谢啥,山里人家,碰上了哪能不管。”妇人摆摆手,又对沈清砚道,“沈小哥,你也快吃些。” 沈清砚微微颔首,先端过陆景行那碗粥。 粥熬得稀烂,里面混着切碎的野菜。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景行嘴边。 陆景行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沈清砚没什么表情的脸,耳根莫名有点热。 他张嘴接了,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暖意。 一勺,两勺……沈清砚喂得很专注,动作稳定。 陆景行吃得有些别扭,但伤处的疼痛让他懒得挣扎,况且这照顾……并不让人讨厌。 小丫头趴在炕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屋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声音。 吃完粥,沈清砚收拾了碗筷。 陆景行靠在炕头,看着沈清砚与那妇人自然交谈,又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出去,这才低声问:“喂,这家人……什么来路?可靠吗?” 沈清砚走回炕边,声音平稳:“姓陈。看着是本分猎户。昨日若非他们,我们凶多吉少。” 陆景行“唔”了一声,眉头却微微蹙起:“考核……这下耽误了。”他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才第二天,我就躺在这儿了。” “不急。”沈清砚语气平静,“养伤要紧。” “怎么能不急?”陆景行声音提高了一些,牵动伤口,脸白了白,“那‘不明踪迹’……还有其他人……”他顿了顿,把某个名字咽了回去,看着沈清砚,“要不……你先去查探?我在这儿养着,等你消息。” 沈清砚抬眼看他,目光清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陌生之地,带着伤?” “不然呢?”陆景行别开眼,“总不能两个人都困死在这儿。” “人比任务重要。”沈清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此刻连独自坐稳都难,勿作他想。待伤好些,再从长计议。” 陆景行被他噎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沈清砚垂着眼,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坚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道:“行,听你的。” 一阵沉默后,陆景行舔了舔嘴唇,嘟囔道:“嘴里还是苦得很,一股药味儿。” 沈清砚正拿起自己那碗粥,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然漫上一点微红。 他低头快速吃了几口粥。 不久,沈清砚收拾了碗筷出去。 陆景行听到他在门外与那陈姓猎户交谈。 “……东南边的栎木林……那畜生个头大……下午我去寻寻看……”是猎户沉闷的声音。 “沈小哥,你认得路,要不……下午跟我们一块儿去?也省得我们走岔了。”猎户邀请道。 沈清砚略一沉默,便应道:“好。” 陆景行在屋内听得清楚,眉头皱起。 待沈清砚回来,他立刻问道:“你要跟他们进山?” “嗯。去把野猪弄回来。”沈清砚走到炕边,帮他调整了一下靠背。 “你的伤不要紧?”陆景行盯着他。 “皮外伤,无碍。”沈清砚语气平淡,“顺便看看情况。” 陆景行凤眼微眯:“你怀疑那猎户?”他压低了声音。 沈清砚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去看看。你留在此地,勿要妄动。” “我跟你一起去。”陆景行想撑起身。 “别动。”沈清砚按住他肩膀,“你此刻是累赘。” 陆景行被这话刺得一哽,瞪着他,却无法反驳。 半晌,才泄气道:“……那你小心。” 沈清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顿了顿,从行囊中取出匕首,塞到他手边:“拿着。” 陆景行看着匕首,又看看沈清砚,最终抿紧唇,握住了刀柄。 沈清砚转身出门。 陆景行听着院中猎户父子准备装备的动静,以及妇人那句“当家的,要去可得趁早,看这天色,午后怕是要变天”,心中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他独自躺在炕上,看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山风穿过院子,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沈清砚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第35章 中箭 阳光穿过屋檐,落在陆景行脸上。 他半靠在院中躺椅上,腹部的伤仍隐隐作痛。 小草趴在一旁石凳上,双手托腮,大眼睛盯着他耳垂上的红宝石。 “红石头哥哥,”她小声问,“山下那些住大房子、骑大马的‘贵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有亮晶晶的石头呀?” 陆景行闲闲地“嗯”了一声,勾起嘴角,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懒散笑意。 “这算什么?更好的玩意儿小爷我多得是。”他故意晃了晃脑袋,让耳垂上的红宝石在光下闪了闪,“怎么,喜欢?等你长大了,哥哥送你个更亮的。” 小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 她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声音更小了。 “阿爹和哥哥说,那些‘贵人’心肠是黑的。”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孩童纯粹的恐惧,“手指头动一动,就能让像阿爷阿奶那样的老百姓家破人亡……哥哥还说,让我们见了要躲远点,不然会被抓去……” “哎,打住打住。”陆景行打断她,凤眼一挑,努力让笑容看起来又明亮又无害,还带着点玩世不恭,“小草妹妹,你这可就不对了。你看哥哥我,长得像坏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又指了指受伤的腹部,语气夸张:“坏人能为了救兄弟,差点被野猪开膛破肚?能躺在这儿动都动不了,还陪你个小丫头聊天?” 小草被他问住了,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分辨。 陆景行趁热打铁,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调调:“我跟你说,山下呢,确实有那种仗势欺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蛋。但也不是个个都那样,对不对?比如哥哥我,就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专打坏蛋的那种。”他努力想让这话听起来像句玩笑,可说到最后几个字,不知怎的,心里那点惯常的底气,好像漏了一丝。 小草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些,但疑惑更深了。 “小草!别吵着哥哥休息!”阿云的喊声适时地从灶间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来啦!”小草应了一声,又看了陆景行一眼,才转身跑开。 院子里只剩下陆景行一人。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却觉得有点提不起劲。 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嬉笑慢慢敛去。 他甩甩头,仿佛想把那点异样的感觉甩出去,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小屁孩一个,懂什么好坏。” …… 陈山在前开路,沈清砚居中,石头沉默断后。 晨露未干,林间雾气氤氲。 行至一处陡坡,陈山停下脚步。 他望着北方,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沈小哥,北边……凉州那边,现在光景怎么样?” 沈清砚目光扫过苔藓长势。 “比前些年好了。”他语气平和,“朝廷派去的县令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引水修渠。许多流民得以返乡,日子有了盼头。” 陈山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 嘴角扯出个近乎冷笑的弧度。 “哦?那是你运气好,碰上了百年不遇的‘青天大老爷’。”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京城这等天子脚下,朱门绣户,官官相护,有几个官是真心为民做主的?” 一直沉默的石头忽然抬头。 “沈大哥,边关……打仗是什么样子?狄人的骑兵,真的像阿爹说的那么厉害吗?” 沈清砚看向他,目光温和了些。 “狄人骑兵确实骁勇。但我边军儿郎,保家卫国,亦不惧死。”他顿了顿,看向陈山,“陈叔曾在边军效力,当知其中艰辛。” 陈山脸色稍缓。 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回忆,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哼了一声,“走吧。” 接近午时,栎木林。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腐败气味。 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已开始膨胀,蝇虫飞舞,却无大型猛兽啃食痕迹。 “怪事。”陈山蹙眉,警惕扫视,“这畜生血肉味重,早该被拖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2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