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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出、出大事了!”小二结结巴巴地说,“赵会长……赵会长被人杀了!衙门的人已经去了,满城都传遍了!” “哪个赵会长?” “云州商会会长,赵万金赵老爷!”小二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是没看见,那场面……听说胸口插着一块铁牌子,上面还刻着字,吓死个人……” 顾长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铁牌子?刻的什么字?”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的……”小二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顾长明不再追问,转身回房,拿起桌上的剑,大步走出门去。 经过隔壁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门开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药箱也不在了。 沈梦生走了。 顾长明只犹豫了一瞬,就继续向前走去。赵万金的命案更重要,那个人——既然说了要去云州城,总会再见的。 赵万金的宅子在云州城东,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寻常人家的大门还高。但此刻,这座气派的宅邸已经被衙役和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顾长明出示了凌云阁的令牌,看守的衙役立刻让开道路。凌云阁在江湖上的地位超然,官府也要给几分面子。 穿过前厅、中堂,一路走到后院的书房。书房门口站着几个云州商会的管事,个个面色如土,见到顾长明进来,也只是木然地点头示意。 顾长明推开书房的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万金的尸体倒在书桌后面,姿势很诡异——不是伏案的姿势,也不是挣扎的姿势,而是端端正正地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被人摆放过的。致命伤在胸口,一柄窄刃刀贯穿了胸腔,刀柄上插着一面铁牌。 铁牌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两个字—— “天枢”。 顾长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这两个字。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赵万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富态,穿着考究的锦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但此刻这张脸上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 茫然。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了。 顾长明皱了皱眉。这种表情不对劲。被人一刀穿胸,不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除非——凶手的刀快到了某种极致,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传递信号。 他正要进一步查看伤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兄,又见面了。” 顾长明转头,看到沈梦生站在书房门口。 月白长袍换了一件干净的,药箱背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温润无害。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尸体上,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你怎么在这里?”顾长明问。 “我是郎中。”沈梦生走进来,语气理所当然,“出了人命案,衙门自然要找仵作。这云州城里没有正经仵作,我自告奋勇,他们就让我来了。” 顾长明看着他:“你是游方郎中,不是仵作。” “验伤验尸,大同小异。”沈梦生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几样工具——银针、镊子、白布,“顾兄若是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看着。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随时指正。” 这话说得谦虚,但顾长明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沈梦生走到尸体旁边,先没有动手,而是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缓慢而仔细。然后他蹲下来,从尸体的头发开始检查,一根一根地看,动作不急不躁。 顾长明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他不得不承认,沈梦生的手法极其专业。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仵作手册”式操作,而是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细腻和耐心。他检查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都没有遗漏,甚至连指甲缝里有没有异物都要看一遍。 “顾兄,”沈梦生忽然开口,“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天色暗了些,有些细节看不清楚。你手里有灯吗?帮我照着点。” 顾长明从桌上拿起一盏油灯,走到沈梦生身边,蹲下来,将灯举到合适的位置。 灯光明亮起来,将尸体的胸口照得纤毫毕现。沈梦生低头查看刀口,顾长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这张脸在灯光下比白天更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手也很稳,银针探入刀口时没有丝毫颤抖,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刀口斜向上,”沈梦生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顾长明说,“入刀点在这里……”他用镊子指了指伤口边缘,“刀刃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穿入,角度大约是三十度,斜向上贯穿了心脏。” 顾长明皱眉:“三十度角,那凶手的身高……” “比死者高。”沈梦生点头,“至少高出半个头。赵会长身高五尺六寸,凶手的身高大约在六尺到六尺二寸之间。” “你怎么确定?” “刀口的角度。”沈梦生直起身,做了一个刺的动作,“如果凶手和死者身高相当,刀口应该是平的或者略微向下。如果凶手比死者矮,刀口是向上的。但这个刀口是斜向上的,说明凶手是从上往下刺——也就是说,他比死者高。” 顾长明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是普通郎中的见识。这是经过无数次实战、对杀人这件事有着深刻理解的人才能做到的精准判断。 “还有呢?”他问。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查看伤口。他用镊子轻轻拨开刀口边缘的皮肤,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 “凶手的惯用手是右手。”他说。 “怎么看出来的?” “刀口的形状。”沈梦生让开一点位置,示意顾长明自己看,“你看,伤口左侧的边缘更整齐,右侧有轻微的撕裂。这是因为刀刃从左侧切入时是切割,从右侧出来时是刺穿——也就是说,凶手是用右手握刀,从左向右刺入。” 顾长明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 “还有,”沈梦生继续,“凶手的武功很高。” “何以见得?” 沈梦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刀口旁边的皮肤。 “你看这里,刀口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伤痕。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抵抗的痕迹,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被拉扯变形。”他顿了顿,“这说明什么?” 顾长明沉吟片刻:“说明死者没有反抗。” “不只是没有反抗。”沈梦生站起来,目光落在赵万金的脸上,“是来不及反抗。这一刀太快了,快到死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长明想起赵万金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只是茫然。 “快到这种程度的刀法……”他低声说。 “江湖上不多。”沈梦生接过他的话,“用窄刃刀、刀法快到这种地步的,整个江湖不超过五个人。” “哪五个?” 沈梦生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三个在朝廷,一个在关外,还有一个……”他顿了一下,“下落不明。” “你说的这些,是猜测还是有证据?” “一半一半。”沈梦生重新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的双手,“刀口的形状、角度、深度是证据,凶手的身高、惯用手、武功路数是推断。至于具体是谁……”他抬起头,对顾长明笑了笑,“顾兄,我是郎中,不是神仙。” 这个笑容和昨天一样温和无害,但顾长明已经不会被这种表象迷惑了。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沈梦生继续检查尸体的双手。赵万金的手指粗壮,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厚厚的老茧。 “赵会长是练家子。”沈梦生说。 “嗯。”顾长明点头,“他是云州商会的会长,手下有不少生意,自己也会一些功夫。” “不是一些。”沈梦生翻过赵万金的手掌,指着虎口和指根的老茧,“这些茧的位置和厚度,说明他至少练了二十年以上的拳脚功夫。能在云州商会会长的位子上坐稳的人,不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 “你的意思是……” “能一招杀了他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沈梦生放下赵万金的手,开始检查他的鞋底。这个动作让顾长明有些意外——一般的仵作不会检查鞋底。 “你在看什么?” “看他去过什么地方。”沈梦生用镊子从鞋底的纹路里夹出一些东西,放在白布上,“泥、草屑、还有一点……”他凑近看了看,“酒渍。” “酒渍?” “不是普通的酒。”沈梦生用手指碾了碾,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西域来的葡萄酒,整个云州城只有三个地方卖。赵会长昨天去过其中一个。” 顾长明举着灯,看着沈梦生从鞋底、衣襟、指甲缝里一点一点地收集线索,然后将它们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赵万金昨天下午去了城西的酒楼,喝了一杯葡萄酒,然后去了什么地方踩到了湿泥和草屑,晚上回到书房,被人一刀穿胸。 “你之前认识赵万金?”顾长明忽然问。 “不认识。”沈梦生头也不抬。 “那你为什么对他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沈梦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有人要杀他。”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明,“而我想知道为什么。” 四目相对。 顾长明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冷静、专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灯举歪了。”沈梦生忽然说。 顾长明低头一看,果然,油灯的光已经偏到了一边。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光线重新对准沈梦生正在检查的部位。 “多谢。”沈梦生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淡,但顾长明注意到,对方的眼尾不再像白天那样弯着,而是微微拉直了,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沈梦生又检查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兄,你有什么发现?” 顾长明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布,打开,里面包着一样东西——一片碎布,是从黑衣人的衣襟上割下来的。 “昨晚有人截杀我。”他说,“十四个人,用的也是窄刃刀。衣襟上绣着同样的标记。” 沈梦生接过碎布,看了看上面的暗纹——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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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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