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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你知道——”沈梦生顿了一下,“你不是一个人。” 顾长明没有说话。 他坐在窗台旁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和沈梦生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窗外的小镇在沉睡,远处的山影沉默如谜。他忽然觉得,这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和一个人并肩坐在月光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但什么都懂了。 “沈先生。”他开口。 “嗯?” “你的手,还疼吗?” 沈梦生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白布。月光下,那圈白布上渗出的血迹像是一朵暗红色的花。 “不疼了。”他说。 “真的?” “真的。”沈梦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你在的时候,不疼。” 顾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是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亮到他能看清瓦片上的每一道纹路。他的耳根在发烫,但他没有去摸——他怕沈梦生看到他的手在抖。 “沈先生。”他说。 “嗯?” “明天到了凌云阁——”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我身后。” 沈梦生看着他。 “好。”他说。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面上,并肩而坐,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窗外的小镇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笛子安静地躺在沈梦生的膝上,没有被吹响,但顾长明觉得,他听到了比笛声更动人的东西。 那是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声音。 很轻,很静,很满。 ---
第12章 凌云阁 凌云阁坐落在苍梧山的半山腰,从山脚到山门,要爬三千六百级石阶。 顾长明从小走这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踩错。但今天,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不是累,是近乡情怯。离开云州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质问师叔,查明真相,该抓的抓,该放的放。但真正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片熟悉的飞檐翘角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顾兄。”沈梦生走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你在发抖。” 顾长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在微微颤抖。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没事。” 沈梦生没有再说什么。他落后半步,跟在顾长明身后,像是刻意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远,近到顾长明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不近,远到不会让人觉得两人关系太过亲密。 三千六百级石阶,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山门是青石砌的,两丈高,门楣上刻着“凌云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开山祖师亲笔所书。门前站着四个白衣弟子,腰悬长剑,见到顾长明,同时抱拳行礼。 “大师兄回来了!” “快去禀报阁主!” 顾长明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他带着沈梦生穿过山门,走进凌云阁的内院。 凌云阁比他离开时更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压抑。顾长明感觉到了,那种空气里弥漫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路,说话时压着声音,眼神躲闪。 “大师兄。”一个师弟小跑着过来,脸色有些紧张,“阁主在正堂等您。” “我知道了。”顾长明顿了顿,“陆师叔呢?” 师弟的脸色变了一下。 “陆长老他……也在正堂。” 顾长明没有再问,加快脚步向正堂走去。沈梦生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每一个角落——回廊里的守卫、院子里的弟子、墙角堆着的杂物。凌云阁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有条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打扫得一尘不染,看起来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他总觉得,这种井然有序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正堂到了。 顾天鸿坐在主位上,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容肃穆。他五十出头,鬓角已经斑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山巅的老松。看到顾长明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梦生身上。 “回来了。”顾天鸿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师父。”顾长明抱拳行礼,“这位是——” “我知道。”顾天鸿站起来,走到沈梦生面前,“沈梦生,沈先生。云州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走进了自己的家门,不好直接赶出去,但也不会热情招待。 沈梦生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顾阁主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游方郎中,碰巧帮了顾少侠几个忙,不值一提。” “碰巧?”顾天鸿看着他,目光如鹰,“云州的事,我听说得很详细。赵万金的案子、漕运码头的截杀、天枢令的事——沈先生都不只是‘碰巧’吧?”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下。顾长明正要开口,沈梦生已经先说话了。 “顾阁主说得对。”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确实不只是碰巧。但在下是什么来历、为什么知道这些事,说来话长。顾少侠可以作证,在下没有恶意。” 顾天鸿的目光转向顾长明。顾长明点了点头。 “师父,沈先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走不出云州。” 顾天鸿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既然是长明的朋友,就在凌云阁住下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疏离感还在,“来人,给沈先生安排一间客房。” “多谢顾阁主。”沈梦生微微欠身。 顾天鸿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长明,你跟我来。沈先生,请自便。” 顾长明看了沈梦生一眼。沈梦生微微点头,意思是“我没事,你去吧”。顾长明跟着顾天鸿走进内堂,留下沈梦生一个人在正堂里。 正堂很大,能容纳百人议事。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沈梦生一个人站在中间。他没有坐下,而是在正堂里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架上的典籍、桌上的茶具。 字画是名家手笔,典籍是珍本孤本,茶具是官窑上品。凌云阁不差钱,也不差排场。但沈梦生注意到一个细节——书架最上层有一排书是歪的,歪的角度不太自然,像是被人匆忙翻过之后随手塞回去的。他踮起脚尖看了看,那排书的书脊上没有字,只有编号。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隔着帕子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书页被挖空了,中间藏着一只扁平的木盒。木盒里什么都没有,但内衬的绒布上有一圈压痕,圆形的,大约铜钱大小。 沈梦生将书放回去,把帕子收好。 他没有再去翻别的书,而是走出正堂,开始在凌云阁里“游览”。 凌云阁占地极广,依山而建,前院是议事和接待客人的地方,中院是弟子们练功和住宿的地方,后院是长老和阁主的居所。再往后,是后山——一片未经开发的林地,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 沈梦生先在前院走了一圈。前院很热闹,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见到他都多看了几眼——一个陌生的、苍白清瘦的、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在满院子白衣弟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不屑。 沈梦生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在意的是——谁在看他。 一个游方郎中在凌云阁里走动,被人多看几眼是正常的。但有些人看他的方式不太一样——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警惕。那种目光,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人突然看到陌生人走进自家院子时的反应。 沈梦生记住了这几张脸。 然后他去了中院。 中院是弟子们的宿舍和练功房。顾长明不在,但他的房间在这里。沈梦生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门上的锁——是新的,比旁边几间房的锁都新。他弯下腰,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门缝。门缝里能看到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像是有人刚看过。 他直起身,继续向后院走。 后院安静得多。这里是长老们住的地方,每一扇门都关着,院子里没有人。沈梦生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后院,向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条小路,石板铺的,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走。沈梦生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桃花。 一大片桃花林,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像是有人把晚霞裁了一片铺在山坡上。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沈梦生站在桃林边上,看着这片花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沈先生。” 他回头,顾长明站在他身后,脸色不太好。 “你师父怎么说?”沈梦生问。 “他说——”顾长明顿了一下,“让我不要管云州的事了。他会处理。” “你答应了?” “没有。”顾长明走到他身边,“我问了他陆师叔的事,他说让我不要多问。” 沈梦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眼前的桃林,风吹过,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发上。 “顾兄,”他说,“你师父在保护你。” “保护我?” “对。”沈梦生转头看着他,“你师叔的事,你师父可能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不想让你卷进来,所以让你不要管。” 顾长明沉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梦生问。 “查。”顾长明说,“不管师父怎么说,我都要查清楚。”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桃林,伸出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折下一枝桃花。花开得正好,五片花瓣舒展开来,粉白色的,花蕊是淡黄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顾兄。”沈梦生转过身,面对顾长明。 “嗯?” 沈梦生抬手,将那枝桃花别在顾长明的鬓边。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顾长明的头发,又很快收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人面桃花相映红。”他笑着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比满山的桃花还要好看。 顾长明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夕阳照的,是真的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烫得他以为自己发烧了。他伸手把鬓边的桃花抢过来,攥在手里,想说“你干什么”,想说“别闹”,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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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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