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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生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很明亮的、像是桃花本身的笑。 “顾兄,”他说,“你脸红了。” “没有。”顾长明的声音闷闷的。 “红了。” “没有。” “你手里那枝桃花,快被你捏碎了。” 顾长明低头一看,果然,花茎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花瓣掉了两片,落在手背上。他连忙松开手,将桃花举到眼前看了看——还好,没碎,只是有点蔫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桃花扔掉,而是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沈梦生看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向桃林深处走去。 “这片桃林是谁种的?”他问。 “我太师祖。”顾长明跟在后面,“他喜欢桃花,就在后山种了一片。后来一代一代传下来,就越来越大了。” “你小时候常来?” “常来。”顾长明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小时候练剑累了,就跑来这里坐一会儿。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捡桃子,冬天——”他顿了一下,“冬天这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不好看。” “冬天的桃林也很好看。”沈梦生说,“树枝的形状像剑谱里的笔画,每一根都是活的。” 顾长明看着他。 “你懂剑?” “不懂。”沈梦生摇头,“只是觉得好看。” 两人在桃林里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花瓣落在他们肩上、发上、衣袍上,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沈梦生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径。顾长明以为他在看风景,但沈梦生在看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桃林边缘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通向山壁的方向。小道上没有花瓣,说明有人经常走。他看到了山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有新鲜的泥土,说明最近有人在这里挖过东西。他看到了裂缝旁边有一个脚印,不大,是男人的脚印,鞋底的纹路和凌云阁弟子穿的靴子一模一样。 他没有告诉顾长明。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从桃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长明去安顿沈梦生的住处,然后在凌云阁里转了一圈,找几个师弟问了问最近的情况。沈梦生没有跟着他,而是回到了正堂。 正堂里没有人。他走到书架前,重新抽出那本挖空的书,看了看木盒里的压痕。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假装在看风景,目光却落在院子里一个正在扫地的杂役身上。 那个杂役看起来很普通,四十来岁,穿着灰布短打,弯着腰扫地。但他的扫法不太对——正常人扫地是从里往外扫,把垃圾扫到墙角再收走。他是从外往里扫,把墙角的东西往中间扫。而且他扫的地方不是灰尘多的地方,而是正堂门口那块最干净的地方。 沈梦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走出正堂。 “这位大哥。”他走到杂役面前,语气温和,“我想问一下,后山那条路怎么走?我刚才去看了看桃花,走迷了路。” 杂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他的眼神不太普通——很亮,很警觉,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后山的路只有一条,沿着石板走就行。”杂役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受过伤。 “哦,那我可能走错了。”沈梦生笑了笑,“我还看到山壁上有个洞,以为那是路呢。” 杂役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沈梦生捕捉到了。 “那个洞,”杂役继续扫地,头也不抬,“是以前采石留下的,很深,别进去。” “好的,多谢大哥。”沈梦生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客房,而是去找顾长明。 顾长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门开着,沈梦生在门口站了一下,顾长明就发现了。 “沈先生?进来坐。” 沈梦生走进去,关上门。 “顾兄,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四十来岁的杂役吗?灰布短打,方脸,声音很粗,右手虎口有疤。” 顾长明想了想,摇头。 “凌云阁的杂役有几十个,我不可能都认识。怎么了?” “那个人有问题。”沈梦生在他对面坐下,“他在正堂门口扫了至少一个时辰的地,但正堂门口是最干净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扫。而且他扫地的时候,一直在看正堂的窗户——看的是书架的位置。” 顾长明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正堂书架最高那层,有一本书是挖空的,里面藏着一个木盒。木盒里原来放着什么东西,但被人拿走了。”沈梦生看着他,“那个杂役,可能知道那是什么。”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 “你怎么发现的?”他关上门,压低声音。 “翻书的时候发现的。”沈梦生没有隐瞒,“那排书的书脊上没有字,只有编号,和旁边有字的书摆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如果你知道那排书是做什么的,你就会知道——那是凌云阁用来藏东西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枢阁也这么干。”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情报组织藏东西的方式都差不多。书里挖空、墙里做夹层、地板下面挖暗格——来来去去就那几招。” 顾长明看着他,目光复杂。 “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梦生笑了笑。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告诉你。” 顾长明没有再追问。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个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沈梦生摇头,“但能让一个人在正堂门口扫一个时辰的地,说明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有人不惜暴露自己,也要确认它还在不在。” “那个人——那个杂役——他是谁的人?” “不知道。”沈梦生站起来,“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什么办法?” “盯着他。”沈梦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他今天发现木盒里的东西不见了,一定会去报信。我们跟着他,就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顾长明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沈梦生身旁。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同时看着窗外。 “今晚?”顾长明问。 “今晚。”沈梦生说。 夜深了。 凌云阁的钟楼敲了三下,整个山门沉入了最深的夜色中。沈梦生和顾长明藏身在正堂对面的回廊阴影里,看着那个杂役住的方向。 “你确定他会来?”顾长明压低声音。 “确定。”沈梦生的声音很轻,“他白天发现东西没了,晚上一定会来确认。这种人做事谨慎,白天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晚上没人,他会再来翻一遍。” 他们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一个黑影从杂役房的方向溜出来,贴着墙根,向正堂摸去。 “来了。”顾长明的手按上剑柄。 “别急。”沈梦生按住他的手,“等他进去再说。” 黑影在正堂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门没有锁——沈梦生白天走的时候故意留的。 两人等了几息,然后无声地靠近正堂。沈梦生从窗缝往里看——黑影站在书架前,正在翻那排编号的书。他翻得很快,一本接一本,翻到那本挖空的书时,他的手停住了。 他将书翻过来,倒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倒出来。他又将手伸进木盒里摸了摸,确认是空的,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沈梦生对顾长明点了点头。顾长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黑影反应极快,听到声音就往后门跑。但顾长明更快——三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摔在地上。 “别动。” 黑影趴在地上,喘着粗气。顾长明将他翻过来,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是白天那个杂役。 “你是谁?”顾长明压低声音,“谁派你来的?” 杂役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别咬。”沈梦生蹲下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他看了一眼杂役的牙齿,从牙缝里取出一颗蜡丸,和之前在云州截杀他们的死士用的毒药一模一样。 “天枢的人。”沈梦生将蜡丸收好,“说,你在找什么?” 杂役的下巴被捏着,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睛在转,目光从沈梦生脸上扫过,然后停在顾长明身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人。 “你是……”他的声音含混不清,“顾长明?” “是。” “有人让我告诉你——”杂役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你师叔陆青云,是天枢阁的人。他在凌云阁潜伏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顾长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你师父也知道。”杂役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师父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怕……怕凌云阁的名声……”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不是毒,是有人在远处用内力催动了他体内的某种禁制。沈梦生感觉到了,那种极细微的内力波动,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了一根弦。 “有人在外面。”沈梦生站起来,冲到窗边。 窗外,月光下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面容清瘦,五十来岁。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顾长明也看到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是陆青云。 他的师叔。 从小教他扎马步、给他上药、告诉他“你比他们都有天赋”的师叔。 陆青云站在月光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心疼、无奈、愧疚、还有一丝决绝。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师叔——”顾长明要追出去,沈梦生一把拉住了他。 “别追。”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你追。”沈梦生的声音很冷静,“他在引你过去。那个方向——”他看了一眼陆青云消失的方向,“是后山的悬崖。” 顾长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正堂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全身都在疼的东西。 “沈先生。”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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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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