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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公,苗女是还有几个,但……但八字纯阴、又精于双面异色绣的,就阿沅一个。其他的,要么手艺差些,要么八字不对……”师爷的声音越来越低。 “八字八字!就知道八字!”胡庸烦躁地挥挥手,“那妖道说非得八字纯阴的女子,以心头血浸过的丝线绣制,方能引动‘仙气’,让屏风上的仙山‘活’过来。如今人死了,线也废了!难道要本官去跟太后说,仙山屏风绣不成了?!” 妖道?心头血?我和谢无妄心中同时一凛。 “公公,那,那位‘无面先生’不是说,可以再找……”另一个衙役小声提议。 “找?你说得轻巧!”胡庸冷笑,“那倒是给我找啊。要找八字纯阴的苗女,还得是处子,还得刺绣技艺精湛,还得心甘情愿‘献祭’。你以为是大白菜,满街都是?” 堂内一时寂静。那个提议的衙役噤若寒蝉。 胡庸揉了揉眉心,挥挥手:“都滚出去!继续给本官找!就算把江南翻个底朝天,也要在十日内找到合适的人!还有,阿沅那丫头到底怎么死的,给本官查清楚!死……”他顿了顿,阴森森地补充,“死,也要给本官把她的魂找回来!问清楚,她到底把不该说的话,跟谁说了!” “是!”堂下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胡庸独自坐在堂上,对着摇曳的烛火,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灯下细细地看。 隔着窗户,我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但隐约是个巴掌大的、扁平的东西,边缘似乎有金属光泽。 谢无妄的呼吸重了一丝。他碰了碰我的手,指向胡庸手中的物件,用口型无声地说:琉璃。 我心头一震。是那盏琉璃莲花灯的碎片?还是另一片? 就在这时,胡庸忽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我们立刻缩回芭蕉丛后,屏住呼吸。 堂内传来脚步声,胡庸似乎走到了窗边。我们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回去了。接着,是吹熄烛火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胡庸似乎带着那个东西离开了锦绣堂。 我们又在芭蕉丛后等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悄然退了出来。 “去绣房和库房看看。”我低声道。 谢无妄点头。我们避开胡庸离开的方向,朝刚才那个师爷提到的,苗女绣娘可能聚居的院落寻去。 织造局内道路复杂,但我们有图纸和谢无妄的多年经验直觉指引,很快找到一处与其他院落隔开的小院。院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火,静得可怕。 我们闪身进去。院里不大,只有三间厢房,门窗紧闭。谢无妄走到其中一间门口,侧耳听了听,轻轻推了推,门从里面闩着。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从靴筒里拔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插入门缝,轻轻拨动。不过两息,门闩“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线香、草药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靠墙的是一张通铺,睡着四五个女子,盖着薄被,似乎睡得很沉。 那种“沉”不太对劲。呼吸过于均匀绵长,像是被药物迷晕了。 谢无妄走到通铺边,俯身在一个女子口鼻前探了探,又轻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对我点了点头,确实被下了药。 我则在屋内搜寻。靠窗有一张绣架,上面绷着一块素绢,绣了一半,是极为繁复华丽的云雾仙山图样,应该是胡庸所说的“万寿屏风”部分。绣线颜色艳丽,在微光下隐隐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我凑近细看,心头猛地一沉。那线,透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再看针线箩里,有几个小小的瓷瓶,我拿起一个,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浓烈的止血草和镇静药物的味道。 这就是“以心头血浸过的丝线”? 我将瓷瓶小心收好。又在绣架下的矮柜里,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里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刺绣的针法和配色心得,但在最后几页,却用另一种慌乱颤抖的笔迹,写着些断断续续的话: “三月初一,取血。痛。他们说这是‘献祭’,绣成后可得福报。我不信。阿萝说看见胡公公夜里在库房后的枯井边烧东西,有铃铛声……” “三月初二,又取血。头晕。阿沅姐姐说她听见胡公公和人密谈,说什么‘魂灯’、‘蜃楼’、‘寿辰大典’、‘海船’……她害怕,想走。” “三月初三,阿沅姐姐不见了。她们说她投河了。我不信。她昨日还偷偷给了我一块她藏的米糕,说‘留着,万一……’。”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就是今日,三月初三。 我合上册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魂灯、蜃楼、寿辰大典……胡庸,还有那个“无面先生”,究竟在谋划什么? 谢无妄已检查完那几个昏睡的女子,对我摇了摇头,只是被迷晕,暂无性命之忧,但气血亏损得厉害。 “先离开。”他低声道。 我们悄然退出厢房,正准备原路返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还夹杂着呵斥声。 “快!各处再搜一遍!胡公公说了,绝不能让人混进来!” 是巡夜的守卫过来了,听声音人还不少。 谢无妄眼神一厉,迅速扫视小院。院子太小,无处可藏。他一把拉住我,闪身到院墙角落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低喝一声:“上去!” 我被他托了一把,借力攀上树枝。他紧随而上,两人隐在茂密的枝叶间,屏住呼吸。 下一刻,院门被粗暴地踢开,四五个提着灯笼、挎着腰刀的守卫冲了进来。 “搜!”为首的小队长喝道。 守卫们分散开,粗暴地踹开几间厢房的门,进去翻查。我们藏身的树下,也站了一个守卫,举着灯笼四处乱照。 灯笼的光几次从我们藏身的枝叶间掠过。我紧紧贴着树干,能感觉到谢无妄的手臂横在我身前,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而他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滑下。
第21章 银铃异动 灯笼的光在树下逡巡,枝叶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我紧贴着粗糙的树干,能闻到桂树叶子在夜露里散发的苦涩清香。谢无妄的手臂横在我身前,他另一只手按在未出鞘的刀柄上,呼吸放得极缓。 突然,我感觉到谢无妄横在我身前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黑暗中,他手腕处传来一下极轻的、沉闷的震动,没有声音。是他腕上那枚从不离身的银铃。 树下的守卫显然不耐烦了,踢了踢墙角的杂草:“这破院子有什么好搜的?几个半死的丫头片子,还能藏了人去?” 另一个守卫从厢房里出来:“头儿,屋里那几个睡得像死猪,叫都叫不醒。床下、柜子都翻过了,没人。” “没人就撤!”小队长站在院门口吆喝,“去别处看看!尤其是库房和后院枯井那边,胡公公特意交代要看紧了!” 枯井。我心头猛跳。刚翻看过的绣娘记录上那句“阿萝说看见胡公公夜里在库房后的枯井边烧东西,有铃铛声”猝然闪过脑海。谢无妄腕上银铃的异动,难道和那口枯井有关? 树下的守卫应了一声,提着灯笼转身要走。我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到谢无妄紧绷的手臂肌肉似乎也松弛了一分,他腕上的震动停了。 就在这口气将松未松的刹那。 “咔嚓。” 脚下踩着的树枝,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响。 “谁?!”守卫猛地回头,灯笼高高举起,直直照向我们藏身的树冠! 光亮刺眼。完了。 念头刚起,身旁人影已动。 谢无妄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整个人如夜枭般拔起,扑向屋檐。同时手腕一抖,一枚铜钱破空而出,“啪”一声打灭了灯笼! 院中骤暗。 “在树上!放箭!” 黑暗中,几点寒星激射而来!是弩箭! 谢无妄早已不在原处。他在屋檐上借力一蹬,身形折转,直扑院门口的小队长! “砰!” 一声闷响。小队长踉跄后退。 他落地时已在我藏身的树下,低喝:“走!” 我早已滑下树干。他一落地,我们便一左一右,朝着院墙阴影最浓的西北角急掠! “拦住他们!” 几个守卫挥刀扑上。谢无妄甚至没有拔刀,随手夺过一人的腰刀,挥刀格挡时。反手一撩一磕震退两人,又飞起一脚踹在第三人膝窝。借着这空隙,我们已冲到墙边。 “上!”谢无妄手在墙缝一扣。我踩上他借力的手,向上一纵攀住墙头。他紧随其后,手掌在我脚底一托,我借力翻上。 墙外是漆黑的小巷。我回头,见谢无妄也已跃上墙头。下面院中,有人张弓搭箭。 “跳!”谢无妄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带着我纵身跃下! 几支弩箭“哆哆”钉在我们方才停留的墙头上。 小巷狭窄曲折。我们落地后毫不停留,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发足狂奔。他带着我专挑最黑、最窄的巷子钻,七拐八绕,有时甚至翻过低矮的院墙。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听不见了。 我们在一处堆满破瓮烂罐的死角里停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喘息。 “甩掉了。”我说。 “嗯。”谢无妄应了一声,松开握着我的手。他松开手时,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左手手腕,那里,那枚素银铃正贴着腕骨。“受伤没?” “没有。”我摇头,“你呢?” “皮外伤。”他甩了甩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划痕渗着血珠。 我扯下一截内襟,抓过他的手包扎。 他由着我动作,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我。黑暗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压抑的兴奋。 “先离开这里。”我系好布条。 我们整理了一下衣衫,从死角里走出,混入沉睡的街巷。 回去的路格外漫长。夜色如墨,只有天边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 快走到竹溪畔时,谢无妄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几乎同时,我也看到了,小院的方向,隐隐有跳动的、不稳定的火光透出! 有人进了我们的院子! 谢无妄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危险。他对我打了个手势,自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小院潜行而去。 我没有听他的。他前脚走,我后脚便跟了上去,将脚步放到最轻。 靠近院墙,能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器物被扫落的碎裂声。火光是从堂屋窗户透出来的,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不止一个。 谢无妄已伏在院门侧的阴影里,对我做了个“三人”的手势,又指了指里面两人,门口放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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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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