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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从靴筒里抽出短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院方向——我绕到后面去。 他皱眉,最终点了下头,眼神警告:小心。 我弓着身,借着竹林掩护绕到后院,踩着一块松动的大石攀上墙头。 后院空无一人,月洞门处晃动着火光和人影。两个人,蒙着面,拿着刀,在堂屋里翻找。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声低骂:“妈的,没有!那破铃铛会不会被他们带在身上了?” 另一个声音更粗嘎:“主家说了,要的是那枚旧的、刻缠枝纹的!林氏的遗物!再仔细找找!” 林氏的遗物,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枚银铃,我出门前收在暗格里,没有随身带。 果然是冲着我这枚银铃来的!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正思索,前院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是短促的惊呼,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堂屋里的两人立刻警觉:“老三?” 没有回应。 两人握紧刀,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前院走去。 就是现在! 我毫不犹豫翻下墙头,闪到月洞门边屏息等待。 走在前面的蒙面人刚跨出月洞门,谢无妄从侧后方扑出,一手捂嘴,另一手握刀柄重重砸在他后颈!那人软软倒地。 后面那人疾退两步,背靠门框,厉声喝问:“谁?!” 谢无妄从阴影里走出,提着未出鞘的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他走得很慢。 蒙面人眼神闪烁,忽然手腕一抖,一点寒星打来!谢无妄头一偏躲过,那人却猛地转身,朝着后院我藏身的方向,急冲过来! 他冲得极快,眨眼已到月洞门前。我算准时机,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闪出,短匕横拍他握刀的手腕! “啪!” 那人吃痛,刀差点脱手。他左手成爪抓向我面门!我低头避过,一脚踹向他小腿!他踉跄一下,谢无妄已从后面追至,绣春刀连鞘点出,正中他后心要穴! 蒙面人闷哼扑倒,不动了。 谢无妄上前扯下三人蒙面巾搜身。是三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汉子,身上除了兵刃和散碎银子,别无他物。 “晕了?”我问。 “嗯。”他检查了一下颈脉,起身看向狼藉的堂屋。他的手又握住了左腕,指尖在银铃上轻轻按了一下。 “银铃……”我看向暗格的方向。 “应该还在。”走到倾倒的方桌旁,我拨开砖石,伸手进暗格,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两枚银铃,安然躺在暗格深处。一枚是我母亲留下的旧铃,缠枝纹清晰。另一枚,是谢无妄才送我的那枚新打的无纹银铃,内壁刻了安神符的。我把它们都拿了出来。 闯入者没找到。 我把那枚新铃系回腰间,将母亲那枚旧铃收入腰间内袋。谢无妄站在一旁看着,右手无意识地抚着自己左腕上那枚微微震颤的素银铃。 “他们只要你的旧铃。”他抬眼,眼神晦暗,“但这铃……”他抬起左手,那枚系着褪色红绳的素银铃在火光下静静悬垂,此刻正以极细微的幅度持续震颤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靠近织造局开始就不对劲。现在更明显了。” “此地不宜久留了。”他看着地上昏迷的三人,“他们没回去复命,后面还会有人来。” 我点头。这处小院,这短暂的安宁,到头了。 “收拾东西,天亮前走。” 我们迅速收拾好银铃、瓷瓶、册子、刀、药物和银钱。谢无妄将那三人拖到柴房捆好锁死。 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小院。辛夷花在夜色里静静开着。 谢无妄吹熄了油灯。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我们悄然出了院门,没入浓重的夜色,朝着与姑苏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竹溪的水声依旧潺潺。 而谢无妄左腕上那枚素银铃,在行走间持续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像一颗在黑暗中苏醒的、不安的心跳,也像一条无形的线,正将我们拖向某个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第22章 铃音指路 天将明未明时,我们已离姑苏城三十余里。 到了一处废弃的河神庙,塌了半边屋顶,神像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我和谢无妄在背风的角落里坐下,拆开随身带的干粮,是昨夜离家前匆忙揣进怀里的几张冷饼。 沉默地吃了几口,谢无妄忽然停下动作。他抬起左手腕,那枚系着褪色红绳的素银铃在破晓的微光里静静悬垂。但细看,铃身仍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持续震颤。 这震颤从昨夜在织造局开始,到返回小院遭遇袭击,再到此刻远离姑苏。 “它越来越烫了。”谢无妄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他解开红绳,将银铃托在掌心。铃身内壁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泽,像是从银质深处透出来的。 我接过银铃,入手果然微温。这温度不像是被体温焐热,倒像是铃身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燃烧。 “昨夜在织造局,”谢无妄看着我手中的铃,眼神暗沉,“这铃第一次发烫。后来在小院,那些人来搜你的旧铃,它烫得更厉害。现在,”他顿了顿,“它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我摩挲着铃身,那层暗红光泽在指尖下仿佛有生命般流动。“你母亲留下这铃时,可说过什么?” 谢无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旧帕。帕子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是娟秀的苗文。 “我娘留下的东西不多,这帕子是其中之一。”他将帕子递给我,“上面写的是苗疆古语,我请人译过。大意是:‘铃在人在,铃归魂归。三铃聚时,蜃楼门开。’” 三铃聚时,蜃楼门开。 这八个字像冰锥,猝然刺进心底。 我想起绣娘记录上的“魂灯”、“蜃楼”,想起胡庸口中的“妖道”、“无面先生”,想起河道里那盏诡异的琉璃莲花灯和灯座上的“引魂莲”图腾。 “三枚铃”我缓缓抬头,看向谢无妄,“你和我的两枚,还有……” “应该还有我父亲那枚。”谢无妄接过了我的话,声音干涩,“当年他遇害时随身佩戴的银铃,后来出现在赵员外命案现场,如今被封存在大理寺证物库。” 三枚银铃,分属三人,谢忱、阿沅、林氏。而这三个人,都死了。 “蜃楼门开……”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胡庸他们搞的‘心血绣’、‘魂灯’,是不是就为了打开这扇‘门’?” 谢无妄没有回答。他收回银铃,重新系回腕上。铃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 “这铃在指路。”他忽然说。 “什么?” “你听。”他抬起手腕,将银铃凑到我耳边。 起初只有那低微的嗡鸣。但凝神细听,嗡鸣声中竟夹杂着极其微弱、却规律起伏的节奏,像心跳,又像,潮汐。 “它在指向某个方向。”谢无妄收回手,望向破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那个方向,应该有东西在和它共鸣。” 我想起昨夜在织造局,这铃第一次异动时,守卫们正要去查看“库房后的枯井”。而绣娘记录上写,胡庸夜里在枯井边“烧东西,有铃铛声”。 “枯井里有东西。”我说,“和这铃有关的东西。” 谢无妄点头:“我们现在不能回去。织造局和家里都暴露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这铃指的方向……” 谢无妄从包袱里取出姑苏一带的简略地图,铺在积灰的供桌上。他闭上眼睛,抬起左手,任由腕上银铃自然悬垂。铃身在空气中微微转动,震颤的节奏在破庙寂静的空气里异常清晰。 片刻后,他睁眼,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东南沿海的一个点上。 泉州。 “是海。”谢无妄声音低沉,“这铃在指向大海。” 我想起绣娘记录上阿沅偷听到的话,胡庸和人密谈,提到“魂灯”、“蜃楼”,还有“海船”。想起沿海流传的“幽灵船”传闻,失踪船只现场留下的湿润莲花瓣。 琉璃莲花灯,湿润莲花瓣,指向大海的银铃,还有那句“三铃聚时,蜃楼门开”……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泉州”和“海”这两个字,粗暴地拼凑出了一个模糊而骇人的轮廓。 “他们是要在海上做什么”我肯定的说。 “而且需要三枚银铃。”谢无妄握紧了左腕,那铃的震颤透过他的指缝传来,像某种不详的催促,“我父亲那枚在京城证物库,他们暂时拿不到。我娘这枚在我身上,他们也许是不知道下落,或者……不在乎我这枚。但你的那枚旧铃,已经暴露,他们务必要得到。” 所以昨夜那些人才会精准地摸到我们的小院,目标明确地搜寻母亲留给我的旧铃。因为他们可能已经集齐了某些条件,只差这最后的“钥匙”。 “去泉州。”谢无妄做出决定,“但得绕道。不能直接走官道或水路,太容易被盯上。” 谢无妄收起地图,继续说:“走陆路,扮作贩运药材的行商。我有门路弄到路引和货。”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谢无妄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尘,“这庙也不能久留。银铃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不好说有没有人可能靠着类似的手段也能追踪到我们。” 我们重新打好包袱。临出破庙前,谢无妄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尊斑驳的河神像。 “有香么?”他问。 我从包袱里摸出三支线香,是平日家里祭拜时用的,匆忙间也带上了。谢无妄接过,就着将熄的篝火点燃,插在神像前积满香灰的破陶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他对着神像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晨光里。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破庙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炷香在昏暗的庙里明明灭灭,像三只窥视的眼睛。 我们沿着荒废的河堤往东南走。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日头渐高时,我们已经彻底离开了姑苏地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 晌午,我们在一条小溪边歇脚。谢无妄去打水,我坐在溪边石头上,从包袱里取出母亲那枚旧铃。 缠枝纹在阳光下明晰可见,铃身冰凉,没有任何异动。 可那些人为什么要不惜暴露也要得到它? 我将旧铃凑到眼前。内壁刻了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 “看出什么了?” 谢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装满水的皮囊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把旧铃递给他。他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这是苗疆古老的祈福经文,”他忽然说,“我的那枚铃刻的是安神咒,你这枚……像是庇佑咒。笔法几乎一样,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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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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