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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谢无妄眼神一厉,“那枚铃根本就不在证物库。或者说,有人把它从证物库里弄出来了,带到了江南。” 这个猜测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还说了什么?”我问。 “说这趟北上的不止他们俩,还有其他人,分了几路。有的去京城,有的在江南各州县暗查。” 谢无妄眉头紧锁,“苗人北上寻铃,胡庸搞‘心血绣’、‘魂灯’,琉璃莲花灯现世……这些事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我们沉默了片刻。码头上,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笼罩河面。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晃晃悠悠。 “船还找么?”我问。 “找。”谢无妄起身,“换条路。我们不按原计划了。” 谢无妄望向河面,目光在那些停泊的船只间扫过,最终落在码头最偏僻处的一艘小货船上。看起来有些破旧,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灯下蹲着个抽旱烟的老船工。 “看到那艘船了么?”谢无妄指了指,“船主我认得,早年在运河上跑货,后来伤了腿,就在这段跑短途。” “能相信吗?” “能。”谢无妄说,“我们不去泉州,先去杭州。从杭州转塘江,走浙东运河入海,再沿海岸线南下泉州。这条路虽然绕远,关卡不严,也许可以避开某些人的眼线。” “某些人?” 谢无妄眼神沉沉,“我怀疑,从我们离开姑苏那刻起,就有人盯着了。只是对方不急于动手,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我们自投罗网。” 这个猜测让人毛骨悚然。仔细一想,并非毫无根据。对方既然能精准找到我们的小院,能布下“魂灯”这样的大局,自然也能掌握我们的行踪。之所以没动手,或许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许还有其他的意图。 “走吧。”谢无妄推起板车,“趁着夜色,上船。” 我们推着车,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悄悄靠近那艘小货船。老船工还在抽旱烟,见我们过来,抬了抬眼皮。 “老周。”谢无妄低声叫了句。 老船工动作顿了顿,仔细看了谢无妄两眼,又看了看我,没说话,只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起身掀开了船舱的布帘。 谢无妄把板车推进船舱,我也跟着进去。船舱不大,堆着些杂货,有股霉味和鱼腥气。老船工随后进来,放下布帘,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多岁年纪,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左腿有些跛,但眼神很亮,透着股江湖人的精悍。 “谢爷。”他开口,声音沙哑,“两年没信儿,还以为您……” “出了点事。”谢无妄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舱板上,“麻烦您,送我们去杭州。越快越好,路上尽量避着人。” 老船工看了看银子,没接,只问:“惹上麻烦了?” “嗯。” “官府还是江湖?” “都有。” 老船工沉默片刻,收起银子:“什么时候走?” “现在。” “成。”老船工也不废话,转身出了船舱。片刻后,船身轻轻一晃,解缆离岸了。 我和谢无妄在杂货堆里坐下。船舱狭小,我们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船桨划水的声音规律地响起,船缓缓驶离码头。 谢无妄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腕上的银铃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震颤不止。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催促的鼓点。 我望着舱外黑沉沉的河面,远处码头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了。
第24章 运河夜航 小船在夜色中悄然离岸。 我和谢无妄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能闻到陈年鱼腥、霉烂货物和桐油混合的气味。偶尔有摇橹击起的轻微的水花声。谢无妄靠坐在杂货堆旁。 “老周靠得住吗?”我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谢无妄点了点头:“十年前在运河上救过他的命。他儿子当年是镇抚司的暗桩,死在沈牧手里。” 我明白了。这是过命的交情,也是血仇的牵绊。 船舱摇晃着,我透过布帘缝隙往外看。河面漆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我们走的这条水道似乎很偏僻。 “老周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熟悉能隐藏的岔道、暗渠。”谢无妄看着我不安的神情,继续道,“只是水路确实有水路的风险。如果被堵在河道里,退无可退。” “你觉得他们会走水路堵我们?” “嗯。”谢无妄坐直身子,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匕,借着舱外透进来的微光检查刀刃,“码头上那两個苗人不是偶然。也许对方已经大致也摸清了我们的方向。” “我们改道杭州了。”我说道。 谢无妄将匕首收回,“只要守住几个关键渡口、闸口,就能等到我们。何况,”他顿了顿,抬起左手腕,那枚银铃的震颤透过空气传来,“这就像个信标,离得越近,感应就越强。不能排除对方手里也有类似的器物,如果有,追踪我们不难。” 我心里一沉。是啊,对方既然知道“魂灯”、“心血绣”这些苗疆邪术,自然也有可能有相关的器物。谢无妄腕上这枚铃的异动如此明显,在明白人眼里,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能遮住么?”我问,拉过谢无妄的手腕,试图施力止住异动,没有任何作用,“比如用什么东西裹住?” 谢无妄摇头,“用厚布、用油纸、甚至用铅盒,都没用。这震颤是从铃身内部发出来的,像是某种共鸣。除非毁掉这枚铃。” 毁掉?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们都没再说话。舱外,橹声依旧,水声潺潺。夜风从布帘缝隙钻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 后来,船身忽然轻轻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了?”谢无妄问。 舱外传来老周压低的嗓音:“前面是黑鱼荡,水道窄,暗礁多。夜里看不分明,得等天亮再过。” 谢无妄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前方河道果然收窄,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在夜风中哗哗作响。河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能绕道么?”谢无妄问。 “绕道就得退回去十里,走另一条岔道,多花半天工夫,而且那条岔道靠近官船码头,夜里也会有巡检。” 谢无妄沉默片刻:“那就等天明吧。” 老周将船摇进一处芦苇丛生的河湾,下了锚。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蛙鸣。 我靠在舱壁上,困意渐渐上来。这几日日夜赶路,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谢无妄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警醒。 我猛地清醒,看向他。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紧绷,左手紧紧握着右腕——那里,银铃的震颤忽然变得急促、剧烈。 “不对劲。”他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老周一声短促的低喝:“什么人?!” “哗啦” 是重物落水的声音!船身猛地一晃! 谢无妄已经如猎豹般弹起,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同时短匕出鞘!我也瞬间拔出腰间匕首,背靠舱壁。 “待在舱里!”谢无妄低喝一声,掀开布帘扑了出去! 我哪能真待着?紧跟其后冲出船舱。月光下,只见船头甲板上,老周正和一个黑衣人在缠斗!那人浑身湿透,应该是从水里潜过来的,手里握着一柄分水刺,招招指向死穴! 而更骇人的是,船尾方向,又有两个黑影正从水里冒头,双手扒住船舷,就要翻上来! 谢无妄已经扑向船尾。他出手极快,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直刺最先冒头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手落水。但第二个黑影已经翻上船尾,手中渔刀横扫谢无妄下盘! 与此同时,我听到身后水响,第三个袭击者从船的另一侧冒出来了! “小心后面!”我急喊,手中匕首朝那人面门掷去!那人偏头躲过,我已经抄起船桨,用尽全力拍打过去! “砰!”船桨砸在那人肩头,他闷哼一声,却没落水,反而借力抓住了船桨,猛地一拽!我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扑进河里! “知微!”谢无妄的吼声传来。 下一秒,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渔刀,硬生生转身,手中匕首脱手飞出,直射抓住我船桨那人的咽喉! “噗嗤,”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人瞪大眼睛,松开船桨,仰面倒入河中。 但谢无妄也付出了代价,身后那人的渔刀已经划破了他后背的衣衫,鲜血瞬间涌出! “谢无妄!”我目眦欲裂,捡起落地的船桨,疯了一样砸向那持渔刀的黑影!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我这看似文弱的人会如此拼命,仓促间举刀格挡。船桨砸在渔刀上,震得我虎口发麻,对方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谢无妄已经转身,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那人颈侧!那人眼白一翻,软软倒地。 船头,老周也解决了对手,将黑衣人踹入河中。河面很快恢复平静,只余下几圈扩散的血色涟漪。 谢无妄喘息着,后背伤口血流如注,他迅速扫视四周,“水下还有人!” 老周立刻起锚摇橹。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出河湾,冲进黑鱼荡狭窄的水道。 我扶住谢无妄,触手一片湿黏,全是血。“你受伤了!” “没事。”谢无妄咬牙,自己撕下一截衣襟,反手胡乱缠住伤口。脸色在月光下一片惨白。 “那些人……”我看向黑沉沉的河面,心有余悸。 “应该是水鬼。”老周一边奋力摇橹,一边喘着粗气说,“专在水下讨生活的杀手。看身手,是‘翻江蛟’的人。” “翻江蛟?” “运河一带的水匪头子,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老周快速解释,“一般他不接官家的活儿,更不碰江湖恩怨。这次……” 谢无妄接话,眼神冰冷,“能请动‘翻江蛟’在运河上截杀,对方来头不小。” 小船在黑鱼荡狭窄的水道里疾行。两旁芦苇高过人头,月光被遮挡,河道更加昏暗。水下暗礁丛生,老周全凭经验操控方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撞上。 我给谢无妄重新包扎伤口。伤口很深,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血流不止。我撕下里衣最干净的部位,紧紧压住伤口。谢无妄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 “这伤口需要看大夫。”我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手有些抖。 “不能停。”谢无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上岸更危险,陆路……恐怕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了。” “可你的伤……” “没事。”他安慰我,看向老周,“老周,有没有办法尽快出黑鱼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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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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