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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有。前面三里,有条废弃的运盐河道,直通杭州郊外的蟹子塘。就是那河道几十年没人走了,淤塞得厉害,咱们这小船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就走那条。”谢无妄果断道。 老周不再多说,调整方向。小船拐进一条更窄的水道,两旁不再是芦苇,而是荒废的堤岸和倒塌的窝棚。河道里水草纠缠,船底不时刮到淤泥,行进艰难。 谢无妄腕上的银铃,突然开始发烫,而且铃内那暗红的光泽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它……”我盯着那铃。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眼神凝重。 “血。”谢无妄解开衣襟,露出被简单包扎的伤口。借着铃身发出的暗红微光,我看见那伤口渗出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凝固。而银铃的光泽,也随之变得更加妖异、灼热。 “以血饲器,以魂养灵。”谢无妄的语气沉重。 我心头剧震。以血饲器,以魂养灵,所以这铃会对他的血产生反应,会发烫?那它除了对谢无妄的血有反应,还会有别的影响吗? “你母亲知道这铃的异样么?”我问。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是她母亲不知道,还是谢无妄不知道她母亲知不知道铃的异样。 船身磕磕绊绊,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将至。谢无妄背后的伤口在银铃的异动下,血似乎止住了,但他人看起来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快到了。”老周忽然说。 前方河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片宽阔的水塘。水塘对面,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 “蟹子塘到了。”老周松了口气,“从这里上岸,往东五里就是杭州城。” 小船缓缓靠向水塘边的简易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晨雾在水面弥漫,远处的村庄静悄悄的,还没苏醒。 谢无妄撑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连忙扶住他。他的手冷得像冰。 “老周,谢了。”谢无妄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银子,全塞给老周,“船留在这儿,你自己想法子回去。近期别在运河上露面了。” 老周接过银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河面:“谢爷,林先生,保重。” 我们互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江湖人,生死场上走惯了,道别的话多余。 我扶着谢无妄上了岸。老周将小船摇进水塘深处,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上只剩下我们两人。谢无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后背的衣服有点湿热,伤口崩开了。 “得找个医馆,你需要重新处理伤口。”我环顾四周。蟹子塘是个渔村,此时天刚蒙蒙亮,村里还没什么人走动。 “不能进村。”谢无妄喘着气说,“看到生面孔会难免起疑。而且不排除有眼线。” “我们能去哪儿?” 谢无妄抬手指向水塘西侧:“那边有座废弃的龙王庙。小时候……跟爹来过。” 他爹?谢忱?太医谢忱怎么会带儿子来这种偏僻渔村的龙王庙?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我扶着他,沿着塘边的小路,一步一步的往西走。谢无妄这次的伤有点过重了,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不时有血渗出。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村庄传来鸡鸣犬吠,有早起的人家升起了炊烟。 我们终于看到了那座龙王庙。塌了一半屋顶,墙也倒了半边。庙前荒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我将谢无妄扶进庙里,让他靠坐在尚且完好的神龛下。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尊缺了脑袋的龙王泥像,和布满的蛛网。 “你等等,我去村里找点水、找点药。”我起身要走。 “别去。”谢无妄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用力,“危险。” “可你的伤……” 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是止血的。” 我接过瓷瓶,倒出些药粉,小心撒在他伤口上。药粉是暗红色的,带着浓烈的草药味。药粉一沾上伤口,血立刻就止住了,伤口边缘甚至开始微微收缩、愈合。 “这药……”我惊讶。 “是我娘留下的方子”谢无妄闭着眼,额上冷汗涔涔,“止血效果很好。” 我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会儿吧。”我说,“我看着。” 谢无妄点了点头头,闭着眼睛,终是抵不住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 我守在庙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晨光彻底照亮了水塘,远处村庄人声渐起,有渔民摇船出塘,有妇人塘边洗衣。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谢无妄腕上那枚银铃,在他昏睡后,竟渐渐平息了。不再震颤,不再发烫,那暗红的光泽也淡去,又变回一枚普通的、样式朴素的素银铃,静静悬在他腕上。 事情并没有结束。 这枚铃,谢无妄的伤,昨夜水上的截杀,苗人的出现,织造局的阴谋,泉州的召唤……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危险的真相。 而我和谢无妄,正站在这个真相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庙外,晨光正好。水面上,波光粼粼。 而庙里,谢无妄在昏睡中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不安的梦。 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第25章 庙中鬼影 谢无妄昏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我守在庙门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握着匕首。晨光斜斜地照进破庙。远处村庄的声响渐渐大起来,有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呵斥声,鸡鸣狗吠,一切听起来寻常极了。 可越寻常,越让人不安。 谢无妄腕上那枚银铃,在他昏睡后便彻底沉寂了。它静静悬垂着,褪去了所有异样,仿佛之前那些震颤、发烫、对谢无妄的血起反应的事从未发生过。但那伤口是实实在在的,尽管敷了有效的药粉,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愈合,可狰狞的创口和谢无妄此刻的虚弱,都在提醒刚刚发生的那场凶险的生死搏杀。 我正出神,谢无妄忽然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挣扎。我正要近身去看,他却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清明,瞬间恢复了警醒。 “有异常吗?”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没有。”我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好好休息,别动。” 谢无妄握住我按在他上身的手,硬撑着坐直,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银铃。“铃没再异动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你昏睡后我看它就停了。”我说。 他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抚摸着铃身,指尖在上面细细摩挲。半晌,他忽然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 “不能再待了。”谢无妄扶着墙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连忙扶住他。“这庙太安静了。” 谢无妄扫视着破庙四周,“蟹子塘是渔村,这个时辰,该有渔民经过水塘,去附近水域下网。可我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并没有见到人影经过。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庙内那尊缺了脑袋的龙王像上,“你看那尊龙王像。”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龙王像积满灰尘,残缺不全,看起来毫无异样。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没香炉。”谢无妄声音低沉,“江南水乡,龙王庙是渔民拜奉的地方。就算庙再破,像前也该有个香炉、旧蒲团。可这儿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我心里一凛,再次仔细打量这间破庙。果然,除了那尊泥像和满布的灰尘蛛网,庙里异常空荡。没有供桌,没有蒲团,没有香炉,连个烛台都没有。这不像年久失修,倒像被人刻意搬空了。 谢无妄越发警惕,“不能久留。收拾东西,我们尽快走。”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和谢无妄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退到庙内阴影处。他示意我躲到泥像后面,自己则闪身到门侧,短匕已握在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庙门外。 “是这儿?”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不纯正,有点生硬。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痕迹到这儿就断了。闻着有血腥气,人应该还在里面。” “进去查看一下?” “不急。等三叔他们过来,先把合个出口围住,别让人跑了。” 我心沉了下去。果然被盯上了。而且听这意思,对方人数不会少。 谢无妄朝我打了个手势,指向庙后墙,那里塌了半边,能看见外面的荒草。他在暗示我们从那儿走。 我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到后墙边。坍塌的砖石堆了半人高,勉强能翻出去。但外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守着,完全不知道。 “老三他们什么时候到?”外面的声音又在问。 “快了吧。老大说了,这次的人很重要,活的死的都要。那枚铃必须拿到手。” 铃。又是冲铃来的。 谢无妄眼神如霜。他朝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引开他们,你先走”。 我用力摇头。他伤成这样,怎么可能让他去冒险?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那枚铃到底什么来头?老大这么上心?” “老大说那铃是‘三圣铃’之一,凑齐“三圣铃”,能打开‘蜃楼’的门。” “蜃楼?真有那地方?” “谁知道呢。老大信,上面的人也信。行了,少废话,盯紧了,人跑了你我都逃不掉。” “三圣铃”、“蜃楼”、……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对方果然知道银铃的秘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集齐三枚。谢无妄这枚他们目前还没有想法,谢忱那枚,恐怕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 不能再等了。 谢无妄显然也听明白了。他眼神沉得可怕。他指了指后墙,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分头走,杭州城汇合”的手势。 这次我没反对。眼下的情况,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反而会更安全。杭州城就在五里外,进了城,混入人群,就好办了。 我朝他点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肩背——意思是“小心你的伤”。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肃。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嘈杂沉重,少说有七八个人。 “三叔来了!” “围住!别让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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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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