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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一身深色的便服,将谢无妄给的响箭仔细检查了一遍,藏在袖中暗袋。又找出幼时顽皮藏起的一把未开刃的短匕,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安心。 我吹熄了房中灯烛,静静坐在黑暗里,听着更漏滴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家丁的脚步声与梆子声。 直到外面彻底寂静下来。 我轻轻推开后窗。我的院子位置较偏,窗外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是西院的后墙。这条路,我儿时偷偷溜出去玩,走过无数次。 月光暗淡,星子稀疏。我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竹林。竹叶沙沙,掩盖了我轻微的脚步声。夜风穿过林间,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很快,西院那堵高大、布满裂痕的灰墙出现在眼前。墙头碎瓷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目测了一下高度,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前冲,足尖在墙面上借力一蹬,身体向上窜起,手指险险勾住了墙头边缘。碎瓷片划破了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我咬紧牙关,手臂用力,引体向上,同时小心避开那些瓷片,终于翻上了墙头。 西院院内,比白天看起来更加荒凉破败。倒塌的建筑黑影幢幢,像巨兽的残骸。及膝的野草在夜风中起伏,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伏在墙头,静静观察了片刻。没有烛火,没有人声,只有一片死寂。那股自踏入沈府就萦绕不去的寒意,在这里变得尤为刺骨。 我轻轻跃下墙头,落地时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瓦砾,在寂静中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我立刻屏住呼吸,隐在一丛半人高的荒草后。 没有异常。 等了片刻,我才小心地直起身,朝着记忆中的主屋方向摸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焦糊味。 越靠近主屋的废墟,那股焦糊味越重。倒塌的房梁横七竖八,焦黑的木料一碰就掉渣。我绕过一堆碎砖,终于站到了原本应该是堂屋入口的地方。 这里似乎烧得最彻底,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地厚厚的灰烬和瓦砾。 母亲就是在这里“病故”的? 我蹲下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吹亮。月光太暗,看不真切。我伸出没有受伤的手,在冰凉的灰烬和碎瓦中慢慢摸索。 指尖触到的,除了粗糙的沙砾,便是酥软的灰烬。偶尔碰到坚硬的,也不过是烧变形的瓦当或断裂的砖石。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能遗落的遗物,没有可能藏东西的暗格,甚至连一件稍微完整些的家具残骸都没有。 这场火,烧得太干净了。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烦躁。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火灾?所有痕迹都随着那场大火灰飞烟灭了? 不,不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是意外,他何必事后如此严密地封禁此地,甚至不惜在墙头插上碎瓷?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定还有什么,是这场大火烧不掉,或者被无意保留下来?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然后,落在了院子东南角,那口干涸的荷花池上。 母亲喜欢荷花。她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是世上最干净的花。这口池子是她亲自看着匠人挖的,夏日里总开满亭亭的芙蕖。 我鬼使神差地,朝着那口池子走去。 池子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以青石砌边。如今池边石缝里长满枯草,池底是黑黢黢的淤泥,积着厚厚的落叶和不知名的污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殖质气味。 我绕着池边走了半圈,用脚拨开池边丛生的杂草。 忽然,我的脚尖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与其他青石略显不同的石块。 我蹲下身,仔细看去。那是一块颜色稍浅、边缘似乎被刻意打磨过的青石,嵌在池沿。我试着用手去抠,石块微微晃动。 有机关?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四下看了看,依旧一片死寂。我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沿着石块的边缘抠挖。泥土和青苔被剥开,石块松动得更厉害了。 我双手抵住石块两侧,用力向上一提! “咔哒”一声轻响,石块被提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仅能容一手探入的洞口。 洞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将手慢慢伸了进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我小心地握住,将它从洞中取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月光,我看清了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银质长命锁。锁身做工极为精巧,正面刻着祥云百福的图案,背面刻着字。 我颤抖着手,将长命锁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却因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有些模糊: “咎儿周岁,姨母赠。” “愿岁岁平安,不沾尘埃。”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花形的印记,母亲生前最爱的辛夷花。 “咎儿” 谢无妄的曾用名,谢无咎。 这是我母亲,送给谢无妄的礼物。 它为什么没有被戴在谢无妄的脖子上,却被藏在了这口干涸的荷花池底,用一块活动的青石掩盖? 还有母亲为什么要将送给谢无妄的礼物,藏在这里? 是来不及送出?还是不能送出? 亦或是,她在用这种方式,藏起一个秘密,一个与这礼物、与这池子、与西院,甚至与她自己的“病故”息息相关的秘密? 我紧紧攥着这枚冰凉的长命锁,掌心被碎瓷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母亲常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而此刻,这件象征着祝福和洁净的礼物,却陷入了肮脏的“淤泥”之中?,却期盼不沾尘埃。 尘埃是指什么?为什么不沾尘埃,为什么会有这句祝愿,是知道父亲做的一切,期待谢无妄不受牵累,平安长大? “簌簌” 身后的荒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响动。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手中的短匕下意识地横在身前。 月光下,荒草摇曳。余皆是空寂。 是我太紧张,听错了? 我缓缓站起身,将长命锁迅速塞入怀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却越来。 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是沈牧派来监视我的人?还是这西院里,本就藏着的人? 我握紧了匕首,慢慢向后,退向我来时的墙边。 “咻!”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骤然从侧后方袭来! 我本能地向旁边扑倒! “笃!” 一声闷响,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短箭,深深钉入了我方才站立位置后方的焦黑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淬了毒的箭! 我头皮发麻,就势一滚,躲到一段倒塌的墙壁后面,心脏狂跳。 对方是要灭口? 在这沈府之内,西院禁地,有人要杀我! 是谁? 沈牧终于等不及,要对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下手了?还是说,这西院里藏着的秘密,重要到让某些人,不惜在沈府内动手,也要除掉我这个窥探者? 没有时间细想。 “咻!咻!” 又是两支短箭,带着死亡的尖啸,钉在我藏身的断墙外侧,溅起几点碎屑。 对方不止一个人,训练有素,用的是军中或皇家暗卫才可能配备的劲弩!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看准墙头方向,猛地从断墙后窜出,用尽全力朝着来时的墙边冲刺!身形在起伏的荒草和废墟间快速变向,躲避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冷箭。 “在那里!” “别让他跑了!” 低沉的呼喝声在不同的方向响起,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 离墙还有不到三丈! 我甚至能看清墙头碎瓷片在黑暗中的轮廓。 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狠狠摔去!怀中的长命锁硌得胸口生疼,袖中的响箭盒子也差点脱手。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道凌厉的掌风,已朝着我后脑狠狠劈来!
第8章 绝地援手 掌风及体,带着死亡的腥气! 我甚至能感觉到后颈寒毛根根倒竖。生死存亡时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我蜷身向前,不顾姿态狼狈地翻滚,以前所未有的矫捷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嗤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被掌风边缘扫过,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唔!”我闷哼一声,撞在一截半人高的残破石基上,眼前阵阵发黑。 来不及喘息,眼角余光已瞥见一道黑影如附骨之蛆般追袭而至,手中短刃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幽蓝,又是淬毒的! 避无可避! 我瞳孔骤缩,手指摸向袖中暗袋里的响箭铁盒。来不及拉开引信了,只能用它格挡一下,赌一把! 就在那淬毒短刃即将刺入我后心的刹那。 “嗡!” 一声带着无坚不摧气势的锐响,破空而至! “叮!!!”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金铁交击爆鸣! 那柄淬毒短刃,在距离我背心不到三寸之处,被一道雪亮的、后发先至的刀光精准地劈中! 手持短刃的黑影浑身剧震,闷哼一声,竟被那刀光上蕴含的恐怖力道震得向后踉跄跌退,手中短刃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焦土中。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我侧后方骤然切入,稳稳挡在了我与那三名杀手之间! 夜风呼啸,吹动他未束的墨发和玄色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微微侧身,手中那柄刚刚饮血的绣春刀斜指地面,刀身上沾染的几滴暗红血珠,正顺着雪亮的刀锋缓缓滑落。 谢无妄。 他竟然来了!还来得如此及时! “镇抚司办案。”谢无妄的声音没有一贯的懒散,此刻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权威,“妨碍公务,袭杀朝廷命官,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三名黑衣杀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凶名在外的镇抚司指挥使。他们迅速对望了一眼,没有退却。其中一人低喝一声,三人立刻散开,呈品字形,朝着谢无妄疾扑而来!动作配合默契,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谢无妄动了。 他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绣春刀却在这一步之间,化作了一片泼水不进的死亡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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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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