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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 留下东西?谢无妄的痕迹? 不,不对。谢无妄行事谨慎,杀人后必会处理首尾,应该不会留下明显把柄。沈牧在诈我。 “儿子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我抬起头,努力挤出几分惊魂未定的茫然,“只看到黑影幢幢,有利刃破空之声,而且儿子好像被箭所伤,便以为是刺客,慌不择路地逃跑,至于其他的,儿子属实不知。” 我顿了顿,迎向沈牧审视的目光,语气带上些许困惑与不安:“父亲,那西院不是一直封着的荒院吗?怎会,怎会夜间有异动?难道真有贼人潜入府中?是奔着我来的?和那百诡录有没有关系?还是那院子里,本就不干净?” 最后一句,我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对鬼神的畏惧,和儿子对父亲的依赖求解。 沈牧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鹰。我强装淡定,心跳已如擂鼓。 半晌,他脸上那层冰冷的审视稍稍融化,换上了一副混杂着疲惫、痛心与严厉的神情。 “知微,”他沉沉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为父早同你说过,那西院不祥。你母亲当年便是在那里病重,那里怨气深重,易生邪祟。为父封了它,不许人靠近,就是怕再出祸端。你怎的如此不听话,偏要深夜前往?” 他开始将事情往“邪祟”、“不祥”上引导,避开“人为”、“刺客”的实质。 “儿子知错。”我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恭顺,“只是昨夜……许是连日劳顿,又思及母亲,梦中恍惚,不知怎的就走了去……惊扰了父亲,儿子实在惭愧。” “罢了。”沈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安抚,“你既知错,日后切记,那地方,再不可靠近。至于今夜之事,”他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为父会严令府中上下彻查,也会加派人手护卫你的安全。你且安心养伤,大理寺那边,为父会替你告假。那案件,以是镇抚司那边,你莫要再理会。那谢无妄心思诡谲,手段阴狠,你离他越远越好。” 果然,他再次将矛头指向谢无妄,并试图将我彻底禁锢在府中,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 “儿子明白。”我顺从地应下,没有反驳。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满意了些。他又叮嘱了几句安心静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知微,你是沈家的长子。莫要做让为父,让沈家列祖列宗失望的事。” 房门轻轻关上,将他最后那句话,和他身上那股沉水香与威压混合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我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略显缓和的伤口因为方才的紧绷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牧暂时应该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我编的这个“邪祟惊梦”的版本。只是危机尚未解除,他加派的人手,明为保护,实为监视。沈府,成了我的囚笼。 而西院那边的“打斗痕迹”和“留下的东西”,他究竟查到了什么?是真有疏漏,还是他故意放出烟雾,引我或谢无妄下一步动作? 我必须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想办法与谢无妄取得联系,弄清楚外面的情况,尤其是杀手的来历,以及谢无妄的调查进展。 接下来的两日,我“乖乖”待在房中静养。按时喝药,换药,大部分时间倚在榻上看书,偶尔在院子里略走几步,但绝不超过院门半步。沈牧每日都会来探望一次,问些伤情,说些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我院中伺候的下人,和院墙之外。 他在继续观察,也在等待。 第三日午后,我正倚在窗边软榻上,胡乱翻阅一本枯燥的经义,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似乎有女子的哭喊声,仆役惊慌的奔跑声,还有管家气急败坏的呵斥。 “怎么回事?”我放下书,问门口侍立的小丫鬟。 小丫鬟探头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惊疑:“回少爷,好像是……是浆洗房那边的张嬷嬷,突然……突然发了癔症,胡言乱语,还……还伤了好几个人,正被捆着呢。” 浆洗房?张嬷嬷? 我印象不深,似乎是个在府里做了很多年的粗使仆妇,平日里沉默寡言。 “发了癔症?”我蹙眉,“可请了大夫?” “已经去请了,但张嬷嬷力气大得吓人,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嘴里还不停喊着……喊着……”小丫鬟欲言又止,脸上血色褪尽。 “喊什么?” “她……她喊着‘镜子里有鬼’、‘血债血偿’、‘索命来了’……”小丫鬟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镜子里有鬼?血债血偿?索命来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背后伤口,一阵刺痛。 这不是癔症! 这是《百诡录》的规则!它没有因为我的被困而停止,它进来了!进了沈府! 目标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浆洗房仆妇?张嬷嬷? 不,不可能无关紧要。她一定知道什么! “带我过去看看!”我掀开身上的薄毯,就要下榻。 “少爷不可!”小丫鬟和闻声进来的另一个仆役慌忙阻拦,“您伤还没好,那边危险,老爷吩咐了让您静养……” “让开!”我厉声喝道,挣扎着站起。我必须去!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院外喧哗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片惊恐至极的尖叫! “死人了!张嬷嬷死了!” “眼睛!她的眼睛!” 我推开阻拦的仆人,踉跄着冲出院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浆洗房方向跑去。 浆洗房所在的偏院已经乱成一团。仆役们面无人色地聚在院门口,指着里面,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管家带着几个胆大的护卫,正脸色惨白地站在院中一口巨大的、用来漂洗衣物的石制水池边。 水池旁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张嬷嬷。她双目圆睁,直直地瞪着灰白的天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而她的眼眶里,空空如也! 两只眼球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血糊糊的黑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她僵直摊开的手边,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规则四:窥秘不报者,当盲。」 旁边,扔着一面普通的、婢仆常用的、巴掌大的菱花铜镜。镜面完好,却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 《百诡录》的第四条规则,以如此血腥残忍的方式,在沈府内院,降临了。 而规则的目标,“窥秘者”张嬷嬷,以被剜去双目的惨状,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我僵立在院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规则没有停止。 它在推进。 它在用最暴烈的方式警告:知晓实情不报者,当属纵容罪恶,罪致死。 那么,下一个“规则”,会指向谁? 是沈牧? 还是我? “哐当!” 我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缓缓回头。 只见沈牧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手中原本握着的、象征权威的沉香木手杖,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张嬷嬷的尸体,和那行血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素来沉稳如山的身影,此刻竟显得单薄摇晃。 满面惊恐。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百诡录,是冲着他来的。 “来、来人”沈牧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封锁此地,不许任何人靠近,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字,杖毙!”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箭般射向我,里面翻涌着惊疑、暴怒,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 “你!”他指着我,指尖颤抖,“回你房里去!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许离开!” 我意识到,他可能藏不住了。
第10章 府内惊变 沈牧那句“杖毙”的嘶吼还在空气中震颤,浆洗房的偏院里已是一片死寂。仆役护卫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有张嬷嬷尸体旁那行暗红的“窥秘不报者,当盲”,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像个恶毒的诅咒。 我被两个闻讯赶来的健壮家丁“请”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次,不再是“静养”,而是明确的软禁。院门从外落了锁,窗户下多了四名佩刀的护卫,目不斜视,如同四尊冰冷的石像。 沈牧彻底撕下了那层虚伪的温和。张嬷嬷的死,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破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也让他对我这个“不信任的儿子的最后一丝容忍,消耗殆尽。 我坐在紧闭的窗后,背上的伤口在方才的奔跑和激动下隐隐作痛,但更大的痛苦是随之而来的胸腔里那股冰冷的、不断下坠的对事实的猜测。张嬷嬷知道当年的秘密,但是她选择旁观、纵容,所以她死了,死在百诡录的“规则”里。这是挑衅和宣告,幕后之人不仅知道沈府的秘密,还能将触手伸进这铜墙铁壁般的深宅内院,精准地执行“规则”。 沈牧在害怕。他害怕下一个被“规则”选中的,就是他自己。 那么,我这个被他视为隐患、又与《百诡录》规则有着莫名联系的儿子,在他眼中,是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还是可以利用来抵挡灾祸的盾牌,或者,诱饵? 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我环顾这间熟悉的卧房,目光从紧闭的门窗,移到墙角的多宝格,再到床榻、书案。沈牧既然已起疑心,甚至起了杀心,那么这屋里,会不会已经被他动过手脚?是否有监听监视的布置?或者更阴毒的东西? 我强撑着起身,先从书案抽屉的暗格里,摸出谢无妄给的那个响箭铁盒,确认完好。又走到多宝格前,装作欣赏一件青玉摆件,指尖却快速拂过几个可能藏匿机簧或毒物的隐蔽角落。最后,我坐到床边,手探入枕下、褥底细细摸索。 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样。在褥子与床板的夹缝深处,靠近我平日躺卧时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极小、极薄的硬物。 轻轻抠出,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菱形的黑色铁片,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铁片正中,嵌着一粒米珠大小、色泽暗红近黑的诡异宝石,对着光看,内里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绝不是府中之物,更不是我放的。 毒蒺藜?还是某种触发式的暗器? 是谁?什么时候?怎么放进来的? 是沈牧?他想让我“自然”地死在这张床上?还是《百诡录》的幕后黑手,已经将杀招布置到了我的枕边?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我将这枚诡异的铁片用绢帕层层包好,塞进靴筒的暗袋里。然后,我迅速而仔细地将整张床榻,包括帐幔、被褥、床板,全部重新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再无他物,才虚脱般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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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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