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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当年给了我两枚玉佩。一枚留给你,一枚留给我。”皇帝的声音变得很低,“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儿子找来了,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他,告诉他,她的心是平的。她从来没有恨过我。” 陆清河的手开始发抖。周帆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 “你母亲没有被囚禁。”皇帝说,“她一直在朕的宫里。不是地牢,是永安宫。朕让她住在那里,派人服侍她,保护她。二十八年,她从来没有受过一天苦。” “不可能。”陆清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二师叔说她被关在地牢里,说我娘受了二十八年的苦——” “你二师叔骗了你。”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需要你恨朕。只有你恨朕,你才会愿意做他的棋子。只有你恨朕,他才能用你的名义起兵。” 陆清河的身体晃了一下,周帆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稳住。两个人贴在一起,陆清河的脸埋在周帆肩窝里,周帆的手掌覆在他后背上,缓慢地上下摩挲,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朕知道这一切。”皇帝继续说,“朕知道莫问尘的计划,知道李崇安的野心,知道幽冥谷的暗网,知道先帝留下的影卫。朕什么都知道。朕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朕在等。” “等什么?”周帆问。 “等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皇帝看着陆清河,“朕等的那个人,是你。” 夜风吹过桃林,枝条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 陆清河从周帆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他看着皇帝,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审视。 他在重新打量,这个坐在石凳上苍老疲惫的男人,试图将他与自己脑海中,那个暴虐猜忌的皇帝形象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朕的外甥。”皇帝说,“你的母亲是朕同母异父的姐姐。朕这一辈子,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母亲。朕想还这笔债,但朕不知道怎么还。直到先帝告诉朕,你活着。你在幽冥谷,跟着沈千秋学医。” 皇帝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情绪上的破绽。 “朕派了很多人去找你,想把你接回宫。但沈千秋不肯放人。他说,你在谷里很安全,回到宫里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朕听了他的话。朕后悔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批阅无数奏章的手,此刻布满了老年斑和青筋。 “朕应该早点把你接回来。这样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不会被人利用,不会在今天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陆清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帆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拇指在他腰侧画着圈,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写一封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信。 “陛下。”周帆开口了,“您说信是别人伪造的。那个人是谁?” 皇帝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二十丈外莫问尘站立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 “那个人就在朕身边。不是莫问尘,不是李崇安,而是比他们更高的人。朕也是在今天才确认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周帆。纸上画着一幅图,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太监的服饰,但身形挺拔不像阉人。画的角落里写着一个名字。 周帆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陆清河凑过去看,呼吸也停了一瞬。 那个名字是竟然是孙正! 周帆的副将。跟了他十五年的副将。那个帮他布防调兵,是他最信任的人。 周帆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纸张发出濒临撕裂的呻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陆清河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变得僵硬,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不可能。”周帆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孙正跟了我十五年。他救过我的命。” “朕知道。”皇帝说,“但朕也查到了另一件事。孙正不是普通人。他是赵同的私生子。赵同当年把他送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刻信任他。”
第51章 大师兄 周帆闭上了眼睛。 陆清河转过身,双手捧住周帆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有担忧有心痛还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坚定。 “周帆,看着我。” 周帆睁开眼。 “不管孙正是谁,我在这里。”陆清河一字一顿,“你不是一个人。”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他的后脑勺扣住,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流的河水。 “我知道。”周帆说。声音沙哑,但稳住了。 皇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看着两个贴在一起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 过了很久,周帆松开陆清河,转向皇帝。 “陛下,您要我们做什么?”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一道圣旨,明黄色的绢帛,上面已经盖好了玉玺。 “朕要你们演一场戏。”皇帝说,“一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朕要杀你们的戏。只有这样,才能把幕后那个人逼出来。” “谁?” “孙正背后的那个人。”皇帝将圣旨递给周帆,“赵同死了,李崇安被抓了,莫问尘被围了。这三个人都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有露面。” 周帆展开圣旨,上面的内容让他沉默了很久。 陆清河凑过去看,脸色变了。 圣旨上写着:周帆、陆清河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罪不可赦,即日处斩。 “这是假的。”皇帝说,“但朕需要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真的。朕需要一个理由,把那个人引到刑场上来。因为只有在那天,他才会觉得自己赢了。只有在那天,他才会露出真面目。” “如果他不来呢?”周帆问。 “他会来的。”皇帝说,“因为他等了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陆清河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陛下,那个人是不是我大师兄?”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你比你师父聪明。”皇帝说,“沈千秋花了十年才想明白的事,你只用了一夜。” 陆清河的手开始发凉。 周帆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滚烫,像一团火。 陆云峥,他的大师兄。那个在公主府救了他们的人,那个说“我是清河的大师兄”的人。那个拿出红绳,又在最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让陆清河以为二师叔是坏人,让陆清河以为母亲被囚禁,让陆清河以为皇帝是敌人。 他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赢得信任。 “为什么?”陆清河问,声音有些发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当皇帝。”皇帝说,“他是前朝皇室最后的男丁。他的父亲,是先帝的弟弟。他的母亲,是前朝的公主。他的血统,比你更纯正。他潜伏在先帝身边十年,潜伏在朕身边五年,潜伏在你师父身边三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皇帝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你姐姐的毒也是他下的。七日醉,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会解。因为他就是配制这种毒的人。” 陆清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周帆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陆清河的手死死攥着周帆的衣襟。 “所以从一开始,”陆清河闷声说,“我就是一个棋子。” “不是。”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重,“你不是棋子。你是朕的外甥。你是你母亲等了二十八年的儿子。你是周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顿了顿。 “你只是被太多人骗了。包括朕。” 夜空中忽然飘起了细雨。很小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火把的光在雨中变得朦胧,像一个个晕开的橘色光团。 皇帝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身走向他的马。 “三天后,午门刑场。朕会亲自监斩。”他没有回头,“周爱卿,这三天你带着清河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们。三天后,我们来演最后一出戏。” 他翻身上马,动作有些吃力。马匹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陛下。”周帆叫住他。 皇帝勒住缰绳。 “如果孙正真的是赵同的儿子,臣该怎么对他?”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自己决定。”他最终说,“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个恩典。” 他一抖缰绳,马匹缓缓走向禁军的队列。莫问尘迎上来,皇帝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莫问尘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陆清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禁军撤了。火把的光一点一点远去,像退潮的海水。空地上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雨丝打湿的落叶。 周帆和陆清河站在木屋门口,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两个人都没有动。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清河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在屋里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她走到陆清河面前,将伞举高,遮住两个人的头顶。 “进屋吧。”她说,声音很轻,“娘给你们煮了姜汤。” 陆清河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的平静。他忽然明白了皇帝说的那句话,“她的心是平的。她从来没有恨过我。” “娘。”他哑声叫。 “嗯。” “你苦不苦?” 母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掌粗糙,但很温暖。 “不苦。”她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 她看向周帆,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你就是周帆?” 周帆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晚辈周帆,见过伯母。” “不用叫伯母。”母亲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陆清河第一次看到母亲笑,“叫娘。” 陆清河的脸一下子红了。周帆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直起身,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 “娘。”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姜汤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 陆清河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周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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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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