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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指尖在他颧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进去喝姜汤。” 陆清河拉住周帆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木屋。门在身后关上,将风雨和追杀和阴谋和所有的一切都关在了外面。 屋内,一碗姜汤冒着热气,在桌上氤氲出一小片温暖的白雾。 母亲坐在一旁,安静地缝补着衣裳。 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陆清河靠在周帆肩膀上,一口一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烫得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周帆的手放在他膝盖上,拇指轻轻按着他受伤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 “周帆。”陆清河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放下碗。 “嗯。” “三天后,我们会赢吗?” 周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陆清河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个吻比任何语言都重。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桃花枝头上,打在落叶上,打在木屋的屋顶上,汇成了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远处,长安城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皇宫的方向,永安宫,那是母亲住了二十八年的地方。 陆清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桃花不是医典不是阴谋,而是一个很简单的画面。他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是周帆,旁边是母亲,三个人一起吃一顿饭。周帆说汤太咸了,母亲说年轻人不要挑食,他说你们别吵了。 那该多好。 他睁开眼,看到周帆正看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周帆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里,有陆清河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坚定不是温柔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承诺。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陆清河伸手,将周帆的脸捧住,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们一起扛。” 周帆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握。 雨声越来越大,将两个人的呼吸声吞没。 但在那片雨声的最深处,有一句话没有被淹没。 是周帆说的。 “清河,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看桃花。不是城北的桃花坞,是南边的桃花山。那里的桃花,是天下最好的桃花。” 陆清河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周帆的胸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将银光洒进木屋。 在那片银光里,陆清河忽然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贴在窗纸上,像一只眼睛。 陆清河的身体僵住了。 周帆也看到了。他的手慢慢移向剑柄。 但那个影子一闪就消失了,快得像是幻觉。 陆清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被雨水打湿的桃枝和满地的落叶。 但他在地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石头上压着一张纸条。 他蹲下身,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三天后,午门刑场,我等你。不是来救你,是来杀你。 ——陆云峥”
第52章 被冤枉的 三日后。天还没亮,长安城的街道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镇北大将军周帆,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今日午时三刻在午门问斩。 告示贴满了城门的每一面墙,红纸黑字,上面盖着刑部的大印。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惋惜 有人惊恐有人漠然。周帆的名字在长安城无人不知,那个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从未败过的将军,如今要死在皇帝的刀下。 街边的茶馆里挤满了人,小二端着茶壶在人缝里穿梭,每一张桌子上,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周将军是被冤枉的。” “哪个将军还不是被冤枉的?赵同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赵同是真反了,周将军不一样。他要是真想反,边关那十万大军早打过来了。” “嘘,小声点,禁军在旁边听着呢。” 人群中有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人站起来,放下几个铜板,走出了茶馆。他低着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穿过几条巷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只信鸽,将一张小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然后松开手。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朝皇宫的方向飞去。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陆清河。 三天前那场雨后,他和周帆在桃花坞的木屋里待了一整天。 第二天夜里,周帆将他母亲送到了城西一个隐蔽的地方,托暗翎一个退役的老兵照顾。然后他和陆清河换了装束,混进了长安城。 他们没有去联系沈约,也没有去找任何暗翎的人,因为孙正还在。孙正知道暗翎的一切部署,任何与暗翎的联系,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分散行动,昼伏夜出,靠陆清河用银针换来的情报,一点一点拼凑出刑场周边的布防图。 陆清河在巷子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街角转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将担子放下,拿出一面镜子整理头发。镜子的背面反射出一道光,三长两短。 是周帆的信号。 陆清河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走了三十步,一只手从侧面的一扇门里伸出来,将他拉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废弃的磨坊。石磨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发霉的麻袋。 周帆站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洞,观察着外面的街道。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锅灰,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脚夫。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在任何伪装下都藏不住。 陆清河走进去,周帆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陆清河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他的背影。 磨坊里很安静,只有屋顶上鸽子扑翅膀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模糊喧嚣。 “布防图我拿到了。”陆清河低声说,“午门内外三层,外层是禁军,中层是影卫,内层是御前侍卫。皇帝坐在城楼上,刑台设在城门正前方。行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孙正。” 周帆的手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陛下说孙正会来。”周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陛下没说孙正要亲手砍我的头。” “你怕吗?”陆清河问。 周帆转过身,面对着他。磨坊里的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清河能看清周帆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灰尘。 周帆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将陆清河头上斗笠取下来,放到一边,然后用拇指擦掉他脸上沾着的一点灰。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怕。”周帆说,“我怕的是你。” “我不需要你怕。”陆清河握住周帆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没有松开,“我说过,并肩作战。你挨刀,我流血。你上刑场,我陪你上。”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陆清河看到了。 “谁教你的?”周帆问,“说话这么狠。” “跟你学的。”陆清河说。 两个人对视,磨坊里的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卯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三个多时辰。 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磨盘上。纸上画着午门周边的详细地图,周帆用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制高点,影卫会埋伏在上面。行刑的时候,如果有人劫法场,他们会第一时间放箭。” “谁会劫法场?”陆清河问。 “没有人会劫法场。”周帆说,“但陆云峥会来。他来的目的不是劫法场,是确认我们死了。他要在陛下面前亲眼看到我们的人头落地,因为只有我们死了,他的身份才会真正安全。我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人,你是他最大的威胁。我们不死,他睡不着。” 陆清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午门城楼的位置。 “陛下呢?陛下是真的要演这出戏,还是连陛下也在他的算计里?” 周帆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我最怕的事。我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对手。”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周帆。在昏暗的光线里,周帆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这个在战场上能看穿敌人所有计谋的将军,第一次觉得棋盘太大了,大到他也看不清边界。 陆清河伸出手,将周帆紧皱的眉头按平。他的指尖很凉,按在周帆的眉心,像一片落下的雪花。 “那就不猜了。”陆清河说,“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过。把每一步当成最后一步走。输了不亏,赢了赚了。”
第53章 计划 周帆握住他的手,从眉心拿下来,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粗布短褐,陆清河感觉到了周帆的心跳。很快,但很有力,像一个擂响的战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陆清河说,“你每次都说那种让人想哭的话,我再不说两句,岂不是亏了。” 周帆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磨坊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陆清河连忙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周帆的眼睛弯起来,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陆清河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还有心思闹。”他低声说。 “你说的,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过。”周帆理直气壮。 陆清河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转过身去看地图,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周帆从背后靠过来,双手撑在磨盘上,将陆清河圈在中间。他的下巴搁在陆清河的肩膀上,侧脸贴着陆清河的侧脸。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一个粗糙一个细腻,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清河。”周帆在他耳边说。 “嗯。” “如果今天真的走不出午门,你后不后悔?” 陆清河没有犹豫。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周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陆清河整个人箍在怀里。磨盘上的灰尘被他们的动作惊扰,飞扬起来,在光线中旋转。 “够了。”周帆说,“有你这句话,够了。” 钟声又响了,已经是辰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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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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