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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每天天亮,陆清河去药田,周帆去谷口。中午回来一起吃饭,下午各忙各的,傍晚再碰头。 这天傍晚,陆清河从药田回来,身上全是泥。他在溪边洗了手和脸,正要回屋,看到周帆从谷口的方向走来。周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陆清河迎上去。 周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陆清河面前,站定,伸出手,将他领口上的一片枯叶拿掉。 “赵铁衣在谷外抓到了一个人。”周帆的声音很低,“一个探子。身上带着信。” 陆清河的心猛地一沉。 “信上写了什么?” 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谷中重建,守备空虚,可趁虚而入。”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纸条。 “谁写的?” “不知道。”周帆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清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寒气,“但送信的方向,是北边。” 北边。敌国。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周帆。周帆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们还没放弃。”陆清河说。 “没有。”周帆说,“也不会放弃。”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清河的手。这一次,不是十指交缠,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着,像是在说,不管来的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第74章 还有另一个人 探子被关在谷口新搭的柴房里。赵铁衣亲自看守,门口站了四个士兵,刀都出了鞘。 周帆和陆清河赶到的时候,柴房里的油灯刚点上,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将里面那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个扭曲的鬼魂。 赵铁衣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将军,这人嘴硬得很。上了夹棍,只喊疼,什么都不说。” 周帆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柴房里堆着刨花和碎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气味。墙角缩着一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也上了镣铐。 灰色短褐的衣裳,脸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周帆的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像是认出了什么的光。 周帆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 “谁派你来的?” 探子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舌尖在牙齿后面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陆清河站在周帆身后,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舌尖往回缩,喉咙发不出声,封喉散。和棺材铺下面那个老人,一模一样的封喉散。 “周帆。”陆清河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他中了毒。和那个老人一样。” 周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让陆清河蹲到探子面前。陆清河伸出手,捏住探子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火光下,那张脸比想象的要年轻,最多二十出头。颧骨很高,眉骨突出,眼窝深陷,明显不是中原人的长相。 陆清河的手指在他颈侧按了按,脉搏很快,但有力。他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让探子伸出舌头,舌尖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被烙铁烫过的疤痕。 “不是封喉散。”陆清河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沉,“这是断舌蛊。和封喉散的效果一样,但更狠。封喉散只是让人说不出特定的话,断舌蛊是让人根本不能说话。强行开口,舌头会从根部断裂,流血而死。” 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陆清河看着探子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他不一定想解。” 探子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一次,陆清河看清了那道光里的东西。不是求救,是请求。他在请求什么?死?还是别的? 周帆也注意到了。 他重新蹲下来,和探子平视。 “你能写字吗?” 探子摇了摇头。 “那我问什么,你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探子点了点头。 “派你来的人,是敌国的?” 探子摇头。 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不是敌国?那纸条上的“北边”是什么意思? “是面具人?” 探子停了很久。 他的眼睛看着周帆,又看着陆清河,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缓缓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帆的呼吸停了一瞬。 面具人,难道还是柳婉儿吗?但柳婉儿的确已经死了。难道说死的那个并不是真正的柳婉儿?再或者说,是......另有其人? “是不是叫柳婉儿?”周帆试着追问。 探子摇头,然后又点头又摇头。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但舌头被蛊虫控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卡住了的机器在拼命运转。 “别问了。”陆清河按住周帆的肩膀,“他快撑不住了。” 周帆站起身,退到一旁。陆清河从怀中取出银针,在探子的头顶和颈侧连刺了七针。 探子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喉咙里的声音也消失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直接晕了过去。 赵铁衣站在门口,脸色更难看了。“将军,这人怎么处理?”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正常给他吃喝,暂时别动刑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铁衣点了点头,叫了两个士兵进来,将探子抬到旁边的空屋里,放在一张铺了稻草的地铺上。 陆清河跟过去,给他把了脉,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才走出来。 夜风很大,吹得谷口的火把东倒西歪。 周帆站在哨楼下,背靠着木柱,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口。陆清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被风吹得有些凉。 “你说,柳婉儿真的死了吗?” 周帆沉默了很久。 “我们亲眼看到的。”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帆转过头,看着陆清河。陆清河的眼睛在火把的光中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还活着?” 陆清河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取出那张,从探子身上搜出的纸条,展开,在火光下又看了一遍。“谷中重建,守备空虚,可趁虚而入。”字迹潦草,但笔锋很硬,每一个字的收尾都有一个明显的顿挫,像是写字的人习惯用很大的力气。 “这不是柳婉儿的字。”陆清河说,“柳婉儿的字娟秀,像她的人一样,看着温柔,其实藏着刀。这字不一样。这字是男人的字。” 周帆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确实,这笔锋,这力道,不是女人能写出来的。尤其是那个“虚”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顿得很重,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 “所以,。”周帆的声音有些沉,“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男人。” 陆清河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知道柳婉儿的一切。知道她的计划,知道她的毒药,知道她的蛊虫。他甚至可能,就是柳婉儿背后的人。” 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火把“呼呼”作响。 周帆伸手将陆清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身体替他挡住风。陆清河没有躲,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点一点地驱散夜风的凉意。 “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 “面具人。”周帆接过他的话,“真正的面具人。这样看来,柳婉儿不是面具人,她只是面具人的一个替身。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被推到前面,替真正下棋的人,用来挡箭的替身。”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周帆的衣襟。 他想起了棺材铺下面的那个老人,想起了老人说的那句话,“假到真时真亦假。”假的柳婉儿,假的情报,假的窝点,假的死亡。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一件事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 “赵铁衣。”周帆忽然开口。 赵铁衣从哨楼上探出头。“在!” “明天一早,加派人手,把谷口的防御再加强一倍。所有进出谷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一律盘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放行。” “是!” 周帆转过身,看着陆清河。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光,那是将军在战前才会有的光。 “清河,从今天起,你不要一个人去药田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要的不是幽冥谷,”周帆一字一顿,“他要的是你。你应该才是他最后需要的那颗棋子。” 陆清河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帆没有给他机会。周帆伸出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别怕。”周帆的声音很低很稳,“我在。” 陆清河闭上了眼睛。他听到周帆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一座山。 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远处的哨楼上,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第75章 二师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陆清河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周帆已经不在身边。被子里还有余温,枕头上还有周帆的气味。他披上衣服,打开门。秦姑姑站在门外,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大夫,不好了。永安公主不见了。”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冲进母亲的房间,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字迹娟秀,居然是柳婉儿的字。 陆清河的手在发抖。他拆开信,抽出信纸。只有两行字,“你母亲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一个人来后山。不许告诉周帆。”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在地上。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浑身冰冷。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后山的方向,有未知的东西在等着他。 他转过身,看到周帆站在门口。周帆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白色的,和柳婉儿那把一模一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充满坚定。 “周帆......”陆清河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周帆没有说话。他走过来,将匕首塞进陆清河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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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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