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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周帆说,“她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但我会在后面跟着。她看不到我。” “可是......” “没有可是。”周帆打断他,“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他看着陆清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木屋,走进晨雾里。 后山的方向,那条通往山洞的路,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蛇。 陆清河走在前面,周帆跟在不远处。雾很大,大到看不清彼此的脸,但陆清河知道周帆在。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面出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洞口站着一个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癯,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桃花。桃花是粉色的,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到陆清河,笑了。 “清河,好久不见。”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凝固了。 他认识这个声音。他听过这个声音,在午门城楼上,在每一个他以为安全的时刻,这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身后,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跟着他。 “你究竟是谁?”陆清河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没有回答。 他收起折扇,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缓缓地地揭下来。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陆清河的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二……二师叔?” 莫问尘。 那个在幽冥谷里被禁军围住,被皇帝带走的莫问尘。 难道,他才是真正的面具人? “为什么?”陆清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莫问尘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依旧很慈祥,很温和,像小时候,他教陆清河认草药时的笑容。 “因为我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你长大了。” 他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是永安公主。她的嘴被布条封着,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里有泪光。她看着陆清河,拼命地摇头。 “清河,别过来!” 莫问尘将匕首抵在永安公主的脖子上,看着陆清河。 “把医典给我。”他说,“完整的医典。你师父藏起来的那一部分。我知道你找到了。” 陆清河的手在发抖。他看着母亲脖子上的匕首,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看着莫问尘那张慈祥的、此刻却像鬼一样的脸。 “你先放了我娘。”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莫问尘的声音很平静,“给我医典。否则,你娘的头,会从她的脖子上掉下来。” 陆清河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举在手里。 莫问尘的眼睛亮了,他伸出手。 “扔过来。” 陆清河没有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帛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莫问尘。 “二师叔,师父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莫问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二师弟,我原谅你了。’” 莫问尘的手顿了一下。匕首从永安公主的脖子上滑开了一寸。 就在这一寸的缝隙里,一支箭从雾中射了出来,精准地钉在了莫问尘的手腕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周帆从雾中冲了出来。他一把将永安公主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拔出长剑,剑尖指向莫问尘的咽喉。 “别动。”周帆的声音冷得像冰。 莫问尘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箭,笑了。那个笑容,像是释然又绝望。 “周将军,好箭法。”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山谷下面,埋满了火药。我花了多年,一点一点埋下去的。”莫问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引信在我手里。只要我手指一动,整座山谷,包括你们和所有重建的人,全部都会飞上天。”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铜制的机关,握在手心里。机关上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线延伸到地下,不知通向哪里。 “所以,”莫问尘看着周帆,“把剑放下。” 周帆没有动。 “放下!”莫问尘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像一面平静的湖,被投入了一块石头。 陆清河看着莫问尘手中的机关, “二师叔。”陆清河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莫问尘看着他。 “你手里的机关,是假的。” 莫问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在幽冥谷住了三十年,你知道这里的地质。这里的地下全是暗河和溶洞,根本埋不了火药。水会渗进去,把火药泡湿。你埋三年,火药就泡三年,早就废了。” 陆清河看着他手中的机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手里的机关,只是一个吓唬人的东西。线是断的,根本连不到任何地方。” 莫问尘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机关,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周帆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剑尖抵住了莫问尘的喉咙。 “莫问尘,你输了。” 莫问尘抬起头,看着周帆,又看着陆清河。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是慈祥的、温和的,而是一种苍老又疲惫的笑。 “是,我输了。”他说,“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他看着陆清河。 “你师父赢了。他培养了一个比我聪明,比我冷静,也比我看得更远的人。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松开手,机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线确实是断的,断口处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发黑发软。 周帆收了剑,赵铁衣带着人从雾中涌出来,将莫问尘按倒在地,上了镣铐。莫问尘没有挣扎,他跪在地上,看着陆清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清河。” 陆清河看着他。 “你师父临终前,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陆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他说,“他还说‘二师弟,我原谅你了。’” 莫问尘的眼泪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师兄,”他说,“对不起。” 陆清河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母亲身边,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撕掉了她嘴上的布条。永安公主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娘,没事了。都过去了。” 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将陆清河和永安公主一起揽进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晨雾中,站在后山的洞口前。
第76章 另有其人 莫问尘被带走了。赵铁衣亲自押送,十个精兵护卫,铁链从手腕一直锁到脚踝,走一步响一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一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经过陆清河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赵铁衣拉了一下铁链,他没动。 “清河。”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清河看着他。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照在莫问尘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脸上全是皱纹。 陆清河想起小时候,二师叔教他辨认草药,总是很有耐心,从不发脾气。他认错了一味药,二师叔会笑着说“没关系,下次记住了”。 师父罚他面壁,二师叔会偷偷给他送馒头,馒头还是热的,用油纸包着,藏在袖子里。那时候他觉得二师叔是谷里最好的人。 “二师叔。”陆清河叫了一声。 莫问尘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跟着赵铁衣走了。铁链拖在地上,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陆清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为莫问尘,是为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周帆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但温暖。 他将陆清河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走吧。”周帆说,“你娘在等你。” 陆清河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过身,手牵着手,走过新铺的青石板路,走过溪流上的小桥,走过正在施工的药田。工匠们看到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招呼。 陆清河一一回应,声音很轻,但很暖。 永安公主坐在门口的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秦姑姑刚沏的热茶。她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 看到陆清河和周帆走过来,她放下茶杯,伸出手。陆清河快步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握住母亲的手。 “娘,吓着了吧?” 永安公主摇了摇头。她看着陆清河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没有。我知道你会来。” 陆清河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忍住了,将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永安公主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孩子一样。 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要走,被永安公主叫住了。 “周帆。” 周帆停下来,转过身。 “你也过来。” 周帆走过去,永安公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又握住了陆清河的手,将三只手叠在一起。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她的目光从周帆的脸上,移到陆清河的脸上。 “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 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陆清河的脸微微红了,周帆的嘴角弯得更高了。 “娘,您放心。”周帆说。 永安公主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重新端起茶杯。秦姑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披在永安公主肩上,嘴里念叨着“早上凉,别冻着”。永安公主笑着应了一声,由着她折腾。 陆清河站起身,拉了拉周帆的袖子,两个人走到药田边上,陆清河靠在周帆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二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陆清河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 “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你师父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师父有医术,有幽冥谷,有永安公主的信任,有你。而他莫问尘,不仅什么都没有,还要整日面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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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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