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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清河去药田的时候,发现田埂上多了一株野花。 这是一株野菊花,金黄色的,开得正盛。昨天还没有,今天突然就冒了出来。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是新鲜的,带着露水,像是刚被人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周帆。”他叫了一声。 周帆从谷口的方向走过来,身上还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剑。他今天去谷口检查防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看到陆清河蹲在田埂上,他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这株花,昨天还没有。” 周帆蹲下来,看了看那株野菊花,又看了看周围的泥土。泥土是松的,明显被人翻动过。他用手拨开泥土,泥土下面埋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瓷瓶,白色的,只有拇指大,瓶口用蜡封着。他将瓷瓶挖出来,递给陆清河。 陆清河拔开瓶塞,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粒药丸,黑色的,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气味。他将药丸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周帆问。 “是闭气丹的解药。”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人知道我服了闭气丹。有人知道我在躲那东西。这个人,在帮我。” 周帆的眉头皱了起来。“帮你?为什么要帮你?”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熟悉我的医术。闭气丹是我自己配的,方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能配出解药的人,必须知道方子。知道方子的人......”陆清河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药瓶,“只有我师父。还有看过我师父医典的人。” 医典曾经在莫问尘手里待过。莫问尘看过。但莫问尘在大牢里,不可能来送药。 那还有谁看过?谁在莫问尘之前看过?谁在莫问尘之后看过?谁在帛书传到他手里之前,有机会翻看那些泛黄的纸页?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排新建的木屋。木屋的最后一间,是秦姑姑住过的。 秦姑姑死了,但她的房间还锁着,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清理。他站起身,朝那间木屋走去。 周帆跟在他身后。 秦姑姑的房间门上了锁,赵铁衣让人用木条封住了。陆清河推开木条,门锁是普通的铁锁,周帆用剑鞘一撬就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草药味。 陆清河走到桌前,桌上放着秦姑姑平时用的梳子,镜子,还有茶碗。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每天采买的食材和用品,字迹工整,和秦姑姑平时写的菜单一模一样。没有异常。 他又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后山,第三棵松树下。” 陆清河将纸递给周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走出木屋,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松树很多,第三棵是从山脚往上数的第三棵。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树。 陆清河绕着树转了一圈,在树根处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他将石头搬开,石头下面是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油布包。 他取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字迹不是秦姑姑的,也不是师父的,是另一个人的。陆清河不认识这个字迹,但周帆看到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陆清河问。 周帆没有说话,而是将信封翻过来。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枚印章。印章很小,只有小指甲盖大,刻着一个字——“安”。 “安”字。永安公主的“安”。皇帝的“安”。还是——另一个人的“安”? 陆清河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两行字,字迹娟秀,和之前那张“九月十五,桃花树下”的纸条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清河,九月十五,桃花树下,只能你一个人来见我。不可告诉周帆。”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信纸。他抬起头,看着周帆。周帆的脸色很难看。 “又是让你一个人去。”周帆的声音很冷,“和上次莫问尘一样。上次是陷阱,这次也是。” “但这次不一样。”陆清河说,“上次是莫问尘用我娘要挟我。这次没有要挟。这次......似乎是,邀请。这个人想见我,但似乎不想见你。” “所以更危险。”周帆从他手中拿过信纸,折好,塞进自己怀里,“上次莫问尘是要杀你娘,这次这个人是要杀你。” “如果他想杀我,他可以直接动手。秦姑姑已经死了,他杀人不眨眼。为什么还要约我见面?” 周帆没有回答。 他知道陆清河说的是对的。这个人能杀秦姑姑,能派人送假情报,能在宫里宫外布下这么大的局,杀一个陆清河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他约陆清河见面,说明他想要的东西,不是陆清河的命。 “他想要什么?”周帆问。 陆清河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那片枯死的药田,看着那些发黑发卷的叶子,看着泥土表面那层白色的粉末。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那天被蛊卵扎过留下的痕迹,一个小红点,不痛不痒,但怎么都消不掉。 “他想要我。”陆清河说,“完整的我。带着蛊的我。” 周帆的手不由按上了剑柄。 “九月十五,我去。”陆清河转过身,看着周帆,“和上次一样,你还隐在附近。”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凑过去用唇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 那株野菊花还开在田埂上。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摆,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陆清河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是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你说,这花是谁种的?”他问。 周帆也蹲下来,看着那株花。“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谷里。一定看得到我们。也一定知道你每天什么时候来药田。” 陆清河抬起头,环顾四周。工匠们在远处的木架子上锯木头,士兵们在哨楼下面列队,女婢们在灶房和木屋之间穿梭。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没有往这边看。但有一双眼睛,一定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在暗中看着他们。 两个人走回木屋。永安公主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话本子,但没在看。她在看他们。看到他们走过来,她放下书,笑了。 “回来了?刚才有人说你们去了秦姑姑房间了?找到了什么?” 陆清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些旧东西。” 永安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伸出手,将陆清河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躺椅的扶手上,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清河,还是那么瘦了。一定要好好吃饭,听到没?” “我都有好好吃了。周帆天天盯着我呢。” 永安公主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帆,嘴角弯了弯。 “娘。”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还会认我吗?” 永安公主愣了一下,“怎么会变成另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再说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儿子。” 陆清河的眼眶红了。他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肩窝里。
第83章 秦姑姑 九月十四,夜。 陆清河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那卷被撕掉后页的医典,烛火跳动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行字上,“噬魂蛊,无解。唯有以蛊克蛊。需以同源之蛊为引,以宿主之血为媒,将蛊从宿主体内引出。” 他的手边放着那粒从野菊花下挖出的闭气丹解药,黑色的药丸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送药的人知道他的方子,知道他服了闭气丹,知道他需要解药。这个人,究竟是谁? 周帆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从秦姑姑身上取下的黑色短箭,翻来覆去地看。 箭杆上的漆已经有些磨损了,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色。他将箭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箭杆的末端,那里有一行极细的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漆皮脱落,露出两个小字,“匠作”。 “匠作监。”周帆的声音很低,“宫里的匠作监。这支箭,果然是宫里造的。”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那支箭。“就是说,射箭的人,从宫里带出了这支箭。” 周帆点了点头。“匠作监的每一支箭都有编号,出库要登记,入库要核对。能无声无息带出一支箭的人,在宫里的职位不会太低。” “低职位的人,拿不到箭。高职位的人......”陆清河顿了一下,“拿到箭也不会自己用。她会交给别人。一个在谷里的人,一个能接近秦姑姑的人,一个能在后山来去自如,而不被怀疑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答案像一根针,悬在他们头顶,摇摇欲坠,但谁都不敢伸手去碰。因为那个人一旦被确认,整张棋盘上的棋子,都会面临重新洗牌。 “明天就是九月十五。”陆清河将医典合上,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那片泥土里的腥甜,和远处药田里枯死药材的腐臭味。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在那条从后山延伸过来的白色根须痕迹上,痕迹又长了一截,距离木屋的台阶只剩下不到五丈。“它又近了。” “别怕,我在。”周帆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道痕迹。他的手从陆清河的腰侧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周帆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来,将陆清河指尖的凉意慢慢驱散。 陆清河看着他那副样子,伸出手,用手指将他眉心的褶皱按平。 “明天,你在我后面。和上次一样。他看不到你,但你在。”陆清河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是我的后手。我负责把他引出来,你负责把他按住。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我们配合拿下他。” 周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他忽然觉得,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大夫,已经不是午门广场上那个哭着说“周帆,你脏了”的小傻子了。 这个人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棋盘前,伸手掀翻对手棋盘的棋手。 “好。”周帆说,“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动手,你不用怕。直接跑,往我这边跑。” 陆清河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周帆看到了里面那层薄雾一样的东西。 “好。往你那边跑。” 远处,哨楼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赵铁衣的身影在火光中忽长忽短。 九月十五,天刚亮,陆清河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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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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