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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早就没事了。”孙正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他的腿忽然不瘸了。绷带从腿上滑下来,露出完好无损的膝盖和脚踝。他一直在装。从皇陵回来之后,他的腿就好了。但他一直在装瘸,因为他不确定周帆会不会原谅他。 他做了十五年的戏,已经分不清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假了。 “那一直逐渐试图接近我的,那个地下藤蔓一样白色的东西,还腐蚀了大片的药田,你怎么解释?” 孙正轻笑,“那只不过是我故意撒下的噬药菌,这种菌类,吞噬各种药材,以及药材附近出现的各种活物,因为这些活物,也沾染上了药材的味道,之所以往你的住处延伸,那是因为你长期配药,身上的药味太重,加上药房就在你房间隔壁。” “李承业。”周帆叫出了这个名字。 孙正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布了十五年的局,今天为什么收手?” 孙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帆,看着他脖子上,那道被剑刃压出来的红印。缓缓伸出手,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红绳,竟然和陆云峥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孙正说,“陆云峥。他灭灯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孙正,你不是坏人。你只是选错了路。’” 周帆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见过他?他灭灯的时候,你已经......?” “是的,我早就到了,但他没看到我。”孙正的声音在发抖,“ 其实......他没死。我把他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大师兄在哪里?” 孙正看着他。“在幽冥谷的最深处,也是前朝的一座废陵。当年,赵同把那里当成了仓库,囤了很多兵器。我把陆云峥藏在那里,每天给他送药。他的毒,我也已经解了。用的是棺材下面那粒蛊卵的血。断舌蛊的子蛊,怕母蛊的血。我把母蛊的血喂给他,他就好了。” “母蛊呢?”周帆问。 “死了。”孙正说,“棺材下面的那粒蛊卵,不是噬魂蛊的子蛊。是断舌蛊的母蛊。噬魂蛊的子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粒种子,是假的。整个噬魂蛊的故事,都是假的。是莫问尘编出来的。他骗了所有人。他的目的,不是让蛊寄生你们,而是想让你们自相残杀。他以为,只要你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互相仇恨,他就会有机会。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陆清河问。 孙正看着周帆。“他算错了将军。将军从来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镜子。他在将军身上,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一个被他骗了十五年,却依然愿意用命去换兄弟命的傻瓜。” 永安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正,她急忙走上前去产房,“怎么跪在地上?快点起来。” 陆清河急忙上前,“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永安公主拉着孙正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做错事情不要怕,咱们改过就好,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难,和各种不得已,我相信,他们都不会怪你的。” 陆清河明白母亲的意思,她不想孙正再继续愧疚下去。 周帆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拉起陆清河的手。 “我们马上出发,把云铮接回来。” 身后,孙正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没有抬头,没有叫住他们,只是跪着。 身旁的沈约在低声和永安公主说着什么。 陆清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孙正。 “孙正。” 孙正抬起头。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哪句是真的?” 孙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最后一句。‘他是个傻瓜。’”
第87章 废陵 孙正被押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雨。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雾。 赵铁衣带了二十个精兵,铁链从孙正的手腕一直锁到脚踝,走一步响一声。他走得很慢,但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周帆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雨雾中,没有说一句话。陆清河站在他身边,撑着伞,伞歪向周帆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湿了。 “你恨他吗?”陆清河问。 周帆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恨他骗了你十五年?” 周帆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将伞往陆清河那边推了推。“不恨他骗我。恨他选错了路。如果他不是李承业,如果他没有那些血海深仇,他会是我最好的兄弟。” 陆清河没有说话,只是将伞又歪了回去。两个人站在雨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看了很久。 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将山谷照得亮堂堂的,每一片叶子上的雨珠都在闪光。周帆从马厩里牵出两匹马,将缰绳递给陆清河。 “走吧,去找陆云峥。” 陆清河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两个人并辔而行,出了谷口,朝北边走去。孙正说的那座废陵,在山的最深处,从幽冥谷出发,骑马要两个时辰。 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杂草,马蹄踩上去打滑,好几次马失前蹄,周帆都伸手稳住了陆清河的马头。 “小心。”周帆说。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的潮湿度也越来越高,里面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种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周帆勒住马,环顾四周,从怀中取出孙正画的那张简易地图,对照着地形看了看。 “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将地图递给陆清河,“你看,前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上走半里,有一个山洞。山洞后面就是废陵。” 陆清河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河床确实有,干得裂开了口子,河床上堆满了落叶和碎石。 两个人骑着马,沿着河床往上走,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一人多高,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周帆翻身下马,拔出长剑,拨开藤蔓,探身往里看了看。 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霉腐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他指着洞口地面上的脚印。脚印不大,是男人的,已经干了,但轮廓还很清晰。脚印一直延伸到洞的深处。 陆清河也下了马,走到洞口,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是大师兄的。他的左脚比右脚大半个码,走路的时候左脚会往外偏。这是小时候摔断过骨头留下的毛病。” 周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是大夫。大夫看人,先看脚。”陆清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他应该就在里面。” 两个人走进山洞。 洞里很暗,周帆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线下,洞壁上的水珠闪着光,忽明忽暗。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有一床薄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只碗和一壶水。碗是空的,水壶也是空的。 “他走了?”陆清河的心猛地一沉。 周帆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被子。被子是凉的,但干草还有一点余温。“没多久。可能刚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正要转身,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来了。” 陆清河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转过身,朝洞深处走去。火折子的光在洞壁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了二十几步,洞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凿了几个壁龛,壁龛里放着油灯。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散着,脸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了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到周帆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陆清河看到了。 陆云峥。 陆清河冲过去,跪在他面前,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脉搏很弱,但有力,一下一下,虽然慢,但很稳。他又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正常,对光有反应。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陆云峥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陆清河,落在周帆身上。他看着周帆,陆清河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了下来,周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让你受苦了,我跟清河来接你了。”周帆说。 陆云峥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瘦了。” 周帆伸出手,将陆云峥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陆云峥没有躲,但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抖。 陆清河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周帆的手指,在陆云峥的额头上停留的那一瞬,看着陆云峥闭眼时,眉间那一道浅浅的像是满足的褶皱。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轻轻扎了一下酸酸涩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天被周帆的剑刃割破的伤口,像一道月牙。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痂,粗糙的,有点扎手。 周帆将陆云峥从地上扶起来。陆云峥的腿没有力气,整个人靠在周帆身上,一只手搭在周帆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头靠着周帆的颈窝,呼吸很轻很慢,温热的气流拂过周帆的脖子。周帆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撑起来。 “能走吗?”周帆问。 “能。”陆云峥说,但他的腿在发抖。 周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将陆云峥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往外带。 陆清河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火折子,照着前面的路。他看着周帆的背影,看着陆云峥靠在周帆肩膀上的样子,看着周帆的手指,扣在陆云峥腰侧的位置。这和他每次揽着自己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没有再看。
第88章 吃醋 走出山洞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陆云峥眯着眼睛,将脸转向周帆的颈窝,避开刺眼的光。周帆将他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从马背上取下水囊,递给他。陆云峥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呛得咳了起来。周帆拍了拍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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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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