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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喝。” 陆云峥放下水囊,抬起头,看着周帆。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瘦削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眶红红的。 “孙正呢?” “被押回京城了。” 陆云峥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聊过,也很清楚,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其实,他不坏。他只是......” “我知道。”周帆打断他,“他选错了路。但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要自己来担。” 陆云峥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里还有干了的血迹。 陆清河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他将火折子收进怀里,走到马旁边,将缰绳解开,牵到陆云峥面前。 “大师兄,我带你回去。你坐我的马。” 陆云峥抬起头,看着陆清河。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陆清河的脸,然后笑了。 “小师弟,你真的长大了。” 陆清河的眼眶红了,“我早就长大了。” 陆云峥笑了,笑着笑着,伸出手,摸了摸陆清河的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走吧。回去。” 由于陆云峥的身体过于虚弱,最后,还是让周帆带着他骑马。 陆云峥坐在周帆身后,双手抓着周帆的衣服,身体靠着周帆的后背。 陆清河骑着自己的马,走在前面。他没有回头,他怕看到陆云峥靠在周帆背上的样子。但他又忍不住回头。 他看到陆云峥的脸,贴着周帆的后背,眼睛闭着,嘴角弯着,像在做一场很美很甜的梦。 周帆感觉到了陆清河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清河转过头,加快了速度。 回到幽冥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永安公主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拿着话本子,看到他们回来,放下书,笑了。当她看到陆云峥的时候,笑容顿了一下。 “这位就是......?” “是的,他就是陆云峥,我大师兄。”陆清河说,“之前受了伤。” 永安公主看着陆云峥那张瘦削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灶房里还有粥。” “小师弟。”陆云峥叫了一声。 陆清河转过身,走到他面前。陆云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眼睛。 “师父的坟,在哪里?” “后山。” “我想去看看。”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再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先养好再去也不迟,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怪你的。” 陆云峥点了点头。陆清河将他扶到,师父以前住的那间木屋,床上的被褥已经换过了,是永安公主前几天亲手缝的,针脚很密,棉花絮得很厚。 陆云峥躺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清河给他盖好被子,转身要走。陆云峥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师弟。” 陆清河停下来,看着他。 陆云峥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很亮,里面有陆清河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藏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的光。 “他……对你好吗?”陆云峥问。 陆清河知道他在问谁,“好。” 陆云峥笑了一下,松开了手。“那我就放心了。” 陆清河走出木屋,轻轻带上门。周帆站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他将碗递给陆清河。 “刚热好的,你喝点。” 陆清河接过碗,边走边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甜丝丝的,放了红枣和枸杞。他低着头,喝得很慢。 “有心事?”周帆问。 “没有。” “你从回来就不对劲。一路上都不说话。” 走到一个台阶处,陆清河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周帆。月光照在周帆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温和。他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有担心,有在意,还有一点点笨拙的着急。 “你刚才扶大师兄的时候,他的手放在你哪里了?” 周帆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手,放在你哪里?” 周帆想了想。“肩膀,还有背上。怎么了?” “没怎么。”陆清河端起碗,继续喝粥 。周帆看着他那副样子,站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清河,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清河的手顿了一下。“我才没有。” “你脸红了。” “那是粥烫的。” “粥是温的。” “那就有。” 周帆笑了,笑着笑着,蹲下来,和陆清河平视。他伸出手,将陆清河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和刚才拨陆云峥头发时一模一样。陆清河看着他的手,心里又酸了一下。 “你拨大师兄头发的时候,也是用这只手。” 周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大,大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你果然是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周帆没有反驳。他站起身,将陆清河从石阶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你听。” 陆清河听到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像一座山。 “这里,”周帆指着自己的胸口,“只有你的位置。没有别人,陆云峥只是我兄弟。而,你是我的人。这不一样,明白吗?小傻瓜!” 陆清河的脸埋在周帆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还酸吗?” “酸。” “还酸?” “嗯。” 周帆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重很重,重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他的骨头里。 “这下还酸吗?” 陆清河的脸红了。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周帆的胸口,没有说话。 远处,陆云峥房间的灯还亮着。他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根红绳,那是周帆给他系上的,他一直没舍得摘。他将红绳举到眼前,看着烛光透过红绳洒下来的光斑。 他看了很久,又将红绳系回了手腕上。然后他闭上眼睛,躺下来,拉了拉被子。 被子是新的,棉花很厚,很暖和。但被子上没有周帆的气味。周帆的气味,在隔壁那间屋子里,在那个人的身上。 陆云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被子拉过头顶。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忍。 第二天一早,陆清河去给陆云峥送粥。推开门的时候,陆云峥已经起了,坐在床边,穿着整齐,头发也束好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看到陆清河进来,他笑了一下。 “小师弟,早。” “早呀大师兄。”陆清河将粥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昨晚睡得好吗?” “好。”陆云峥端起粥,喝了一口,“周帆呢?” “去谷口了。赵铁衣说又抓到了一个人,他去看看。” 陆云峥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两个人坐在床边,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陆清河伸出手,握住了陆云峥的手腕。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颜色已经褪了很多,但系得很紧。 “大师兄,红绳旧了。我让周帆给你换一根新的。” 陆云峥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这根挺好。” 陆清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那就不换。” 两个人站起身,走出木屋。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花。 远处,周帆从谷口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长剑,铠甲上还有露水。他看到陆云峥站在门口,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周帆问。 “好多了。”陆云峥说。 周帆点了点头,走到陆清河身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腰上。陆清河也伸出手,握住了周帆搭在他腰上的手,十指交缠。 周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 “没怎么。”陆清河说,“就是想牵你的手。” 周帆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幼稚。” 陆清河笑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的陆云峥也在笑。
第89章 孤行 陆清河说要闭关的时候,周帆正在灶房里熬粥。 他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闭关?多久?”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清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手腕翻动时露出的那道青筋。 “七天。师父的医典最后几页,我需要时间参透。后山那个石室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陆清河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练了很多遍,直到瞳孔不再收缩,呼吸不再急促,指尖不再发抖。 周帆关火,盛粥,转过身来看着他。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清楚,很亮,沉甸甸的。“七天不能见面?” 陆清河笑了,走过去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不是生离死别,七天很快的。”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正好掩盖了他声音里,那一点发紧的东西。 周帆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弹了一下陆清河的额头,“别饿死在里面。” 永安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陆云峥缝补衣裳。 她低着头,针线在布料上飞快地穿梭,一针上一针下,密密匝匝。 “娘,我就去七天。”陆清河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捧着衣裳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已经有些变形了。 永安公主放下针线,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清河,你不是去闭关。”她不是问,是陈述。陆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母亲摇了摇头。 “你不用跟娘解释。娘只是要你答应一件事。”永安公主抽出手,抚摸他的脸颊,“活着回来。不管你去了哪里,都必须活着回来。” 陆清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将脸埋在母亲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好。” 陆云峥靠在床头,看着陆清河收拾药箱,陆清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大师兄,你有话就说。” 陆云峥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后山那条地下河,通到谷外的密林。你小时候偷跑出去采药,走过那条路。师父罚你面壁,其实,师父是为了让你记住那条路。他知道有一天,你会用到它。”他的声音很轻,“你走那条路。守卫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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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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