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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唇在轻轻动着，像是在念经。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陆清河的那一刻，佛珠从手中滑落，滚到了地上。 “清河？你怎么进来的？” 陆清河跪了下来。“太后，我来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请太后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太后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陆清河，看着他那张被树枝刮破的脸，瘦削的肩膀和坚定的眼睛。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字迹，是当今皇帝的。 “你自己看吧。” 陆清河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朕，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第91章 陛下很满意 陆清河跪在永寿宫冰凉的金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朕，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认得这个字迹，在周帆带回来的密信上见过，在调派工匠、军队、女婢的诏书上也见过。 皇帝，真的是皇帝！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碎片四处飞溅。 他想起莫问尘说“主谋另有其人”时的平静，孙正说“主谋还在宫里”时的颤抖。 所有的线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在一起，拧成了一根粗粝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在皇帝的龙椅上。 太后没有说话。她捡起滚落在地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此刻的永寿宫很安静。 “太后，”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布这个局？”陆清河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让莫问尘埋蛊，为什么要让柳婉儿假扮面具人，为什么要让孙正潜伏在周帆身边？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她走回桌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翻过很多次。她将最上面那一封递给陆清河。 “这是先帝留下的密旨。你自己看。” 陆清河接过信，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朕崩后，新帝即位。然朝中隐患未除，前朝余孽潜伏暗处，敌国细作渗透朝堂，赵同党羽盘根错节。新帝仁厚，定不忍大开杀戒。然仁厚不能治国，宽恕不能安邦。朕留下一计：以新帝为饵，以朕之遗诏为网，以天下为棋盘，将所有人引入局中。新帝只需做自己，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陆清河的手在发抖。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此计凶险。新帝若败，身败名裂，若成，天下太平。朕对不起他。但朕没有别的办法。” 陆清河将信纸放在桌上，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将所有已知的线索，重新拼在一起。 皇帝的深情，是演的，皇帝的痴狂，也是演的。他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让莫问尘以为他在崩溃，让柳婉儿以为他在失控，更让敌国以为他在内乱。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变成一个废人的时候，完美收网。 “赵同，是他用假情报引出来的。”陆清河的声音越来越稳，“李崇安，是他故意放在身边养肥的。莫问尘，是他让太后去接触，去说服的。柳婉儿，是他让秦姑姑去诱导，去操控的。孙正，是他送到周帆身边的，只为监视周帆，不，不是监视，准确地说，是测试。 他要看看，周帆能不能，在孙正布了十五年的局里，全身而退。” 太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陆清河，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拼出真相。 “周将军通过了测试。”太后的声音很轻，“陛下很满意。” 陆清河猛地抬起头，“满意？他是在拿周帆的命去测试！” “周将军的命，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挣的。”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量， “陛下让他去北境打仗，他打赢了。陛下让他去查赵同，他查到了。陛下让他去找你，他也找到了。陛下从来没有给过他一条死路。陛下给他的，从来都是，看起来像死路，走到底却是活路的路。” 陆清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太后说的是对的。每一次，周帆走的路，都是皇帝指给他的。去北境打仗，查赵同，寻找幽冥谷，以及后来的重建幽冥谷。 每一步，都在皇帝的棋盘上。但每一步，周帆都走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真的是用命在拼。 “陛下为什么要我去幽冥谷？他为什么要我找到母亲？”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抖。 太后看着他，将桌上那叠信收起来，放回木匣，盖上盖子。“因为你母亲，是陛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他把软肋藏起来，藏了二十八年。现在，他要把软肋拿出来，放在阳光下。因为他不想藏了。” 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封写着“朕，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信，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将那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 “太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流泪。“这封信，是真的吗？还是您，故意给我看的？” 太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光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你觉得呢？” 陆清河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将信折好，收进怀中。 “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 太后笑了一下，“好。查出来之后，告诉哀家。” 陆清河站起身，背起药箱，“太后，陛下现在在哪里？” “御书房。他每天卯时起床，批折子，批到午时。” 陆清河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那个被银针刺晕的太监，还靠在门框上，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涎水，看起来像一个睡得很沉的人。 陆清河没有理会，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御书房在永寿宫的东边，穿过两道长廊，一座花园，一座石桥。陆清河走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没有躲，没有藏，甚至没有刻意去放轻脚步。 他知道，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皇帝的棋盘上。他不需要躲，因为皇帝在等他。 御书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陆清河走过来，没有拦，反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陆清河走进去。 皇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批折子。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瘦。 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又老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皇帝抬起头，看着陆清河。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来了？”皇帝问。 “参见陛下。”陆清河说。 “坐吧。”皇帝指了指书案不远处的椅子。
第92章 见证人 陆清河没有坐。 他站在书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陛下，这真的是您写的吗？” 皇帝放下朱笔，伸出手，将信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的袖中。 “是朕写的。” “为什么？” “因为朕不想再隐瞒你了，朕只想让你知道真相。” 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药箱的带子。“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朕的外甥。因为你身上，流着和朕一样的血。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不在朕的棋盘上，又不会被朕的棋子伤到的人。” 皇帝看着他，“朕布下的局，收网的时候，需要一个见证人。朕，选了你。” 陆清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 “陛下，您是从何时开始布这个局的？” 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朱笔放在笔架上。“先帝驾崩的那天晚上。先帝把朕叫到床前，给了朕一道密旨。密旨上说，朝中有人要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分布在朝堂和军中甚至还有一些散落在江湖。他们互相不认识，但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要让这个天下乱。先帝花了十年，查出了这些人的名字，写在了密旨的背面。一共六十三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递给陆清河。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里面有陆清河认识，也有他不认识。赵同、李崇安、莫问尘、柳婉儿、秦素衣、孙正，不，李承业。还有那些在假情报记录纸上，出现过的官员名字，一个不落，全部在列。 “先帝说，‘朕来不及了。你替朕收网。’”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朕花了这些年，一个一个地收。但是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 陆清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谁？”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母亲。”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凝固了。“我娘？她要反？” “她不反。但她活着，就是那些人反的理由。”皇帝的声音很低很沉，“她是前朝的公主。只要她活着，前朝余孽就有旗帜。敌国就有借口。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有理由。朕可以杀了她。但朕做不到。所以朕把她藏起来，藏在幽冥谷，藏在沈千秋身边，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朕让沈千秋给她下药，让她忘记一切，变成一具空壳。这样，那些人就找不到她了。” 他低下头“朕以为，只要她忘了，就没事了。但朕错了。那些人不需要她活着，他们只需要‘永安公主’这个名号。就算她死了，他们也能找一个人假扮她。所以朕改变了策略。朕让他们以为，朕疯了。朕吃忘忧散，朕在皇陵前刨石头，朕哭，朕闹，朕像一个废人。他们信了。他们以为朕已经完了，以为这个天下唾手可得。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就无所顾忌地跳了出来。” 陆清河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看着皇帝，看着他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为师失败了。你还是被卷进来了。”师父说的失败，不是没能查出真相。是没能在皇帝布网之前，把陆清河送出这个局。 “陛下，”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娘知道吗？” “她不知道。朕不想让她知道。朕只希望她做一个普通人。不用记得朕，也不用记得仇恨，只要记得，她有一个儿子，叫清河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清河。眼睛泛红的。 “清河，朕对不起你。朕把你卷进了这个局，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但朕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你，这个局，收不了。” “为什么？”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和他在午门广场上给陆清河的那块一模一样。但这一块，背面多刻了一行小字，“传位于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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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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