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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闻言脸色缓和许多,眼神也不似刚才那么锐利。 “我知道你能说会道,谁知道你说这些是不是哄我的。” 仍然有些埋怨的话语经太子的口说出来,却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 罗喜福不自在地笑了下,说道:“殿下肯给我这个恩典,准我搬回宫里,这是我的福气。我这就回去叫人把我的东西搬回来。之后御马监有要紧差事,我再去住上几天。完了差事,仍旧住回宫里。” 这是个这折中的法子,既答应了太子,也留了可以随时回去的口子。 太子满意地笑道:“这就是了。也没说不让你再回去了,那边若有非要你盯着的事,你回去盯着就是。你虽搬回宫里,每日也要让御马监的人到你那去听差,让他们知道御马监还是在你的掌控之下。” 太子任性,非要让罗喜福住回宫里,御马监的人就此便要每日多跑一趟路。他们可不知道是太子想要方便见罗喜福,才让他们起个大早到宫里来听差,他们只会把这事算到罗喜福头上,认为是罗喜福骄纵。 太子站起身,说道:“我要回太极殿,去听听户部的人想出什么充盈国库的好法子。你就不用去了,另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罗喜福也跟着站起身:“请殿下吩咐。” “你去把三弟身边的宫人都换掉。” 太子认定是三皇子陷害皇后致使其被幽禁,但这事不能明说,也就不能轻易得给三皇子以惩戒,只能先换掉三皇子身边的宫人,让他在宫里孤立无援,做不了事。 宫人调换是司礼监的事,崔谦虽然暂时不管事了,但也轮不到罗喜福去越俎代庖。 太子似乎知道罗喜福心中所想一般,又补充道:“你可以去乾元殿找崔谦,让他替你办。顺便也跟崔谦说一声,他想要老有所依,我可以满足他,但他也要出些力。圣上用不了多少钱了,让他把钱拿出来救济皖南的流民,也为圣上积些福德。” * 罗喜福出来东宫,先跟郭兴交代让他把御马监的东西搬一些到东厂。 郭兴以为就是在东厂小住几日,也没多想,领命走了。 罗喜福今日入宫后直接去了太极殿,现在回到东厂,等着给他汇报差事的役长番子都已经在厅里候着了。 圣上虽然已经搬去了乾元殿,问不着罗喜福差事了,但是出去监视亲王们的番子却没有停,还是按部就班的每日来向罗喜福汇报消息。 罗喜福坐下后,役长们依次上前。前面几个役长汇报的情况跟之前大同小异,没什么异样。 这几个人下去后,一名役长上前来跟罗喜福报说:“小人是负责盯着安平王府的,昨日安平王府里出来一队人,出城去了,直到关城门前都没回来。” 罗喜福本来靠在椅背上,边听役长说事边翻看文书。听到安平王府的事后,他一下子坐直身子,文书也放下了,神色严肃地问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那些人都骑着马,看着像是练过武的。好像是王府的护卫,或者王爷的亲随。” “你看仔细了,安平王没有跟着一起出城?” “安平王的样子小人还是认得的,出城的人里没有安平王。” 亲王们被圣上圈养在京里,无召不得离京。 安平王不能公开抗旨离京,但在太子亲政之日放他的人出城去,且有去无回,这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罗喜福知道安平王的那些心思和在南边的所作所为,若是别人做这事,也许他不会特别放在心上,可是换做安平王来做,总让他觉着下一刻会有大祸。 罗喜福交代役长们继续盯着亲王们的动静,等人散后,他独自待在屋里,胡乱地翻着手上的文书,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他脑中有许多念头,这些念头互相倾轧,扰得他不得安宁。 直到夜里,罗喜福也是辗转反侧,被这些念头搅得夜不能寐。 翌日一早,伺候他梳洗的郭兴,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问道:“爷爷昨夜没睡好吗?是不是东厂的床不舒服?要不我今日去给爷爷换些软和的被褥?” 罗喜福摆摆手,向门口走去。 “不要管被褥的事了。走,跟我去乾元殿。”
第107章 105 ===== 太子跟户部商讨国策时,司礼监的人没有随侍一旁,反倒是御马监的罗喜福在场。 没了崔谦,司礼监的其他人都到不了太子跟前。 太子只用他的人,司礼监的差事都是报给刘庆余。崔谦还没告老还乡,刘庆余就俨然是司礼监的新祖宗了。 除了这些人,就只有罗喜福能入太子的眼。太子虽还未继位,但所有人都知道,圣上要不行了,太子如今跟“新帝”已无不同。 罗喜福走在宫里,认识不认识的都想着来跟他混个脸熟,只因这是“新帝”的人。 他就像是突然冒出头的一个人,大家对他的底细不清楚,对于他的事也就格外好奇。他昨日才叫人去御马监搬东西,今日宫里的几个大珰就知道他要搬回宫里住的事了。 在乾元殿值守的内官见到罗喜福的官服,虽然不认识他的脸,但看他的样貌,知道他就是近日风头最盛的那个漂亮太监,立马毕恭毕敬地迎上去。 “罗公公到此有何贵干?” 值守内官笑容满面地给罗喜福行礼,但是身子挡在前面,没有让罗喜福过去的意思。 罗喜福没见过的内官却能知道他是谁,他对此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要是跟太子走得太近,他也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这一看就是太子吩咐过,不让人随意出入。太子是要把圣上隔绝在这间殿里。 罗喜福回了一礼,笑道:“咱家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来找老祖宗问点事的,还请前面带个路。” 值守内官听到罗喜福是太子派来的,自然不再难为他,立即转身在前面带路,路上还要向他赔罪,说刚刚失礼冒犯。 罗喜福把郭兴留在外面等着,独自跟着值守内官进了乾元殿。 值守内官把罗喜福领进偏殿,让他稍等,自去另一头请崔谦过来。 崔谦陪着圣上住在乾元殿,吃穿用度还跟从前一样,这点太子没有苛待他。 怕他不习惯,连伺候他的人也还是从前跟着他的,崔谦同他的亲信一并都拘在了这里。 罗喜福坐了没一会儿,崔谦就进来了。 崔谦看到罗喜福,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摆出他惯常的那副养尊处优的高傲模样。 崔谦径直走到上首坐下,司礼监掌印的气势一点没丢,仍旧是宫里人的老祖宗。 罗喜福知道崔谦看不惯他,要在他面前摆足派头。 罗喜福很是识趣地上前给崔谦躬身施礼,态度谦卑。 “老祖宗日日伴驾,需要操心的事多。太子殿下念老祖宗的辛苦,特意让卑职来看看,老祖宗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卑职,由卑职转述给殿下。” 崔谦冷眼撇了下罗喜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子殿下还能记得咱家,这是咱家的福气,可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崔谦对罗喜福这种人很是瞧不上。 崔谦高傲,也有高傲的资本。他是内书堂里出来的,读的是四书五经,给他讲课的是翰林院大学士,才学与外面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相比毫不逊色。 他小小年纪才华出众,被先帝拨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做伴读。 他给圣上做伴读,与圣上谈论的是经史典籍,闲暇时的游戏是吟诗作赋。圣上与他谈得来,很喜欢他,便让他来管事。 他没做过一天的苦力,一直顺风顺水。圣上对他的宠爱让他有恃无恐,除了圣上,他没看过第二个人的眼色。 可是现在,罗喜福这个以色侍人的居然能到他的面前来耀武扬威,这让他生气。 崔谦对罗喜福的讨厌不加掩饰,罗喜福自然也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让崔谦高兴,干脆就直话直说了。 “卑职晓得老祖宗事忙不得空,不敢浪费老祖宗的时间,就长话短说了。” “司礼监也不去了,咱家哪还有什么忙的?” 崔谦冷哼道。 面对崔谦的嘲讽,罗喜福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说下去。 “伺候三皇子的宫人不得力,太子殿下想替三皇子换一批人。这事归司礼监管,所以卑职来向老祖宗求张调令。” 崔谦刚说去不得司礼监没得忙,罗喜福就来给他派司礼监的差事。 他狠狠瞪着罗喜福,强忍着要骂人的冲动。 罗喜福不敢给崔谦细想的时间,趁他正压着怒气不说话的档口,把接下来的事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了。 “另外还有句话,是太子殿下要带给老祖宗的。” 罗喜福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说是什么话。崔谦果然暂时压住了刚刚冒起的怒火,既不情愿,又有些紧张地看着罗喜福,等着听他带的话。 “皖南流民缺衣少粮,奈何国库空虚,一时拿不出钱粮。太子殿下知道圣上爱民如子,不忍心见黎民受苦。圣上若是知晓此事,定会从自己的私库里拨钱出来。殿下想请老祖宗把此事报与圣上,皖南的百姓还在等着朝廷的粮活命。” 崔谦觉得他像在听笑话。罗喜福自说自话,说什么圣上爱民如子定会自掏腰包救黎民于水火。圣上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连人都要认不出了,此时把这事报给圣上有什么用? 太子对圣上的病情很清楚,让罗喜福来给他传话,不是让他拿这事向圣上请旨,是让他直接去开圣上的私库把钱拿给太子。 崔谦要被罗喜福的无耻嘴脸气笑了,他刚才忍着没骂人,没想到罗喜福得寸进尺,竟然跟他讨要圣上的私房钱了。 崔谦气极反笑,他质问罗喜福:“你倒是敢张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喜福低着头,还是一副恭谨谦卑的模样。 “卑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祖宗也听得明白,没有会错意。老祖宗能替圣上救济黎民,太子殿下也会让老祖宗老有所依。” 崔谦眼神凶恶起来,盯着罗喜福道:“你想要威胁咱家?” “卑职绝无此意。卑职话已带到,就不打扰老祖宗休息了,卑职告退。” 罗喜福不给崔谦反驳他的机会,也不等崔谦应允,急急忙忙地告辞出来了。 崔谦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是对他最有利的。他现在不过是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后,罗喜福相信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罗喜福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这回来还有个事想问崔谦,就是那日安平王入宫跟圣上说了什么。 但看崔谦现在这气恨的样子,怕是不会跟他好好说话,只能下回有机会再问吧。 他继续往外走,门口的值守内官见罗喜福出来了,笑着送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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