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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走去书房查看番子们新递回来的条子。 东厂对于百官的监察一直未断,各部大员每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何人,都被记录在案送到罗喜福这。 有了廖忠的那件事,百官们行事更加谨慎,轻易不在外面与同僚议论政事。这些日子递回的条子里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罗喜福翻看几眼就撂到一边,他刚要挪开眼,忽然瞥见了杨瑾的名字。 他把那张条子翻出来,见上面写的是户部尚书下值后与同僚闲聊,聊到为小女儿择婿,同僚说杨瑾是个好人选,户部尚书颇不以为意。杨瑾虽然受太子提拔,但没有别的背景,且他是京卫指挥使,甚为不妥。 如何不妥,户部尚书没有明说,但这种无法在外宣之于口的事,稍微对政事有了解的都知道他在介怀何事。 太子与安平王之争估计会大败,受太子提携的杨瑾也从个香饽饽变成了短命鬼。安平王杀入城中那日,便是京卫指挥使的死期。 户部尚书可不会让他的小女儿做寡妇。 罗喜福看后心中有气,以杨瑾的人才,配公主都配得,何况是他户部尚书的小女儿? 待到第二日散朝,罗喜福特意等在离宫的宫道上,他远远地看见户部尚书与户部的几个人走在一起,往宫门的方向来。 几个人走近了,见着罗喜福等在这,且眼睛看着他们,众人神色皆蓦然一紧。 东厂抓了廖忠后,百官人人自危,此时东厂的头子居然在这等他们,莫不是又罗织了什么罪名要拿他们下狱? 罗喜福不苟言笑,别人跟他问好也只是点点头,一双眼睛只在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几人被罗喜福看得身上发毛,走到跟前纷纷行礼。 “罗督公有何贵干?” 罗喜福回了礼道:“咱家听闻尚书大人在给令爱择婿,不知可有合适人选了?” 户部尚书脸色一僵,早知东厂的人会监视百官一言一行,他平日里不敢在外随意议论政事,没想到还是被东厂盯上了,竟连他与别人间的闲言碎语也不放过,一一记录呈报。 “还不曾……” “也是,正直国丧,的确不宜谈婚论嫁。” 罗喜福说完停顿了下,正当众人以为这个话头已经过去时,罗喜福突然接着道:“咱家听说有人向尚书大人推荐京卫指挥使,可尚书大人却说甚为不妥。咱家心里不明白,遂特意来请教尚书大人,京卫指挥使是太子殿下提拔的人才,究竟是哪里不好,入不得尚书大人的眼?” 众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心里忐忑,户部尚书更是遍体生寒,被冷风一吹,竟是不由自主得哆嗦了一下。 哪里不妥?明理的人都清楚,户部尚书不是不看好杨瑾,而是不看好太子。 罗喜福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面问出来,让户部尚书难堪,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有异心了? 罗喜福这是在敲打他,还是在等着他回话露出破绽,就此抓他入狱? “小女才拙,哪里敢高攀京卫指挥使?且指挥使是太子殿下器重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我已位居尚书,若再用姻亲攀交新贵,怕有结党营私之嫌。” 户部尚书与罗喜福,一个是外臣,一个是内官,若论职位两不相干,若论品级不相上下,但户部尚书此刻在太子家奴面前姿态做低,讲话谦虚,哪怕被人嘲弄其阿谀奉承阉奴也在所不惜,只求能把罗喜福这个阎王爷的催命鬼早早送走。 户部尚书的谦逊没有换来罗喜福“高抬贵手”,罗喜福等他说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喜福嘴角微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看得众人在心里念佛,祈求他可不要问到自己身上。 可怕什么来什么,罗喜福的目光从户部尚书身上挪开,在众人身上逡巡。 “你们也是这般想的?” 无人敢接话。 想什么?户部尚书为女择婿与他们何干?怎么就稀里糊涂被扯进这里面了? 罗喜福见无人应答,又问了遍:“诸位大人也以为京卫指挥使与户部尚书大人做亲甚为不妥?” 在罗喜福直视的目光里,众人不能再装聋作哑,踌躇着开口道:“这……我等也做不得主意,还是要看尚书大人与指挥使大人的意思……” 罗喜福状似了然地“哦”了一声,旋即又道:“那诸位大人家里若是有女儿,可愿与指挥使大人做亲?” 这下众人答不上来了,一瞬的迟疑让罗喜福面色陡变,眼神阴鸷地瞪着众人:“诸位大人皆是栋梁之材,太子殿下对诸位也颇为倚重,既然食得朝廷俸禄,就该为朝廷尽忠。咱家奉劝诸位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莫做那两朝元老的痴梦。有那心力,还是用在正事上。咱家不日就要南下监军,但东厂的差事不会就此撂下,不臣之心不可有,诸位好自为之。” 罗喜福没有把话说绝,怕做得狠了逼的狗急跳墙。 众人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罗喜福是知道他们对太子有异心,遂借着京卫指挥使与户部尚书连亲的话头敲打他们,让他们别做美梦,安平王若是胜了是不会用他们这些旧臣的,尽力辅佐太子赢下这局他们才能活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听在各人耳朵里又会生出各种心思。总有那自诩不凡的认为可以在新朝如鱼得水,即便眼下满口应承,却并未真的心悦诚服。 罗喜福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清楚单单几句威慑,是不能让人扭转心意的。 可不让他说他心里气恨,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们拖累的不光是朝廷百姓,还有太子,杨瑾他们的性命。 心里的怨气发泄后,他顿感一阵空虚,他不过是在做徒劳无用功。装腔作势地跟尚书打机锋,除了让人对他敌视戒惧,又有何用? 朝廷的命数太重,他的肉体凡胎扛不住。 罗喜福的眼神灰败下来,适才的斗势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不等听完众人的回话,便转过身去,径直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离他不远的宫道上站着个人,手里提着食盒,眼含愁绪,正在看着他。 杨瑾是在等他?他刚才的那些话都叫杨瑾听去了? ---- 没出正月就还是新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无良作者没有跑路,虽然被现实生活中的疲惫消磨了许多创作热情,但梦还是要有,新年愿望是希望今年可以多完结几本!哈哈哈哈哈
第139章 137 ===== 只是望着这双眼睛,罗喜福心里便难过的无以复加。 他迟疑一瞬,不再顾忌身后户部的那些人,大步向着杨瑾走过去。 他对着杨瑾拱手行礼,像是路上碰到同僚般举止得当,客气疏离。 杨瑾原本不发一言,只是提着食盒静静地等罗喜福过来。待走得近了他忽然看到罗喜福额头上的伤疤,“同僚”间的客气疏离瞬间演不下去了,关切的话脱口而出:“罗督公何时受的伤?伤到这要紧处,可瞧了御医?头还疼吗?” 杨瑾着急罗喜福的伤,话音刚落就发觉自己的问题可笑,以罗喜福今日的地位,莫说是伤到了头,就是打个喷嚏也会有身边人嘘寒问暖,这头上的伤定是被妥善料理过。 罗喜福看着杨瑾略显尴尬的表情,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一点小伤,不劳杨大人挂心。咱家有些差事上的问题要请教杨大人,大人此时若有空,还请随咱家来。” 罗喜福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跟刚才与户部那些人说话时判若两人。 杨瑾一拱手:“罗督公前面请。” 罗喜福走到前面,与杨瑾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一前一后离开了这是非地。 他把杨瑾带回东厂,进屋就把郭兴打发出去看门,说他与杨大人有要事相商,不要叫人打扰。 罗喜福亲自去小灶上提了壶给杨瑾沏茶,沏好香茶后双手捧着茶托置于杨瑾身侧的茶几上。 “罗督公如今确是位高权重,也愈加跋扈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大白天的就敢把我拐了来,关到你屋里,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杨瑾笑着揶揄罗喜福。 他们在人前一贯谨慎小心,不敢走得近了,怕被人看出端倪。今日罗喜福一反常态,直接把他带回了东厂,他人如何说,别人怎么想,统统抛诸脑后。 罗喜福不管不顾,不求以后的样子,让杨瑾看着心疼。 他们的确是没有以后的。 一个要南下,一个要守城,生死都难料,还想什么以后? “杨大人不亏是殿下器重的人才,我在前,你在后,是你不惧流言蜚语跟着我进了屋,由着我关了门,这会儿又坐在这吃我沏的茶,叫你说的倒成了我拐的你?” 罗喜福一边笑着回嘴,一边坐到茶几另一侧。 两个人一直是笑着的,但不管眼里的笑意有多浓,眼底的悲伤怎么都藏不住,一丝一缕得往外飘。 像是坐在摇摇欲坠的戏台上,不知哪刻就要摔个大跟头,可只要在台上一刻,就得努力演着自己扮演的角色。 都知道这面上的高兴是演的,两人却颇有默契的没有说破。 杨瑾把手边的食盒推向罗喜福:“劳你费心给我送腊八粥,这是回礼。” 还是这个食盒,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送出去,又被杨瑾执拗地送回来了。 罗喜福心中惆怅,但仍是面露喜色很是期待地打开食盒:“回的什么?不好的我可不收。” 里面是只白瓷酒壶,罗喜福拎起来发现是满的。 “我不胜酒力,甚少饮酒,怕是要辜负你的回礼了。” 杨瑾笑道:“不怕你辜负,你且收着吧,等哪日你不忙,我来陪你吃酒。吃醉了也无妨,我在一旁守着你,不会叫人看见你的醉态。” 杨瑾说着接过罗喜福手里的酒壶,放入食盒中,盖上盖子。 他抬头对上罗喜福笑着的眼睛,犹如主人般站起身拎着他的食盒走到书案后的博古架前,打量一番,把其中一格上的盆景挪走,放上了他的食盒。 罗喜福在后面看清了杨瑾的动作,笑道:“你是会挑地方的,我每日办公都要看到你的食盒了。” “何该如此。” 杨瑾回来重新坐下,饮口香茶,一阵沉默。 适才演出来的高兴一点点淡去,憋在心里的愁闷终是撕破了虚假的外皮,满溢而出。 “你今日是专程到那去等我的?我跟那些人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杨瑾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吃了你的粥,总要回你的礼,正好今日我入宫述职,于是顺道来看看你。” 他没有说实话。 他看到郭兴送来的食盒,大概猜到罗喜福的意思,便捉急忙慌地进宫来,那酒壶也是临时现找的,里面装的什么酒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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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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