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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虚:“陛下,皇夫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要赶紧回营账缝合伤口。” 萧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影七的脸,指尖拂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那触感冰凉,凉得他心口发疼。 “回帐。”萧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侍卫们抬来软轿,小心翼翼地把影七抬上去。萧珏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影七的手,没有松开。 萧砚跟在后面,他的腿还有些软,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 影七被抬回营帐的时候,太医院院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要缝合伤口,萧珏被院正强硬留在了账外。 留在账外的还有萧砚,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手上还有影七的血,他低着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白狐从山石间蹿过,他策马去追,没有注意到头顶松动的岩石。 然后他听见影七喊了一声“闪开”,然后他被推了出去,摔在草地上,回头看见那块巨石砸在影七头上。 那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掀开了,院正走出来,满头大汗,跪在萧珏面前。 “陛下,皇夫的伤……”他顿了顿,“头部受创,内有淤血,臣等已缝合了伤口。可皇夫迟迟未醒,淤血压迫脑部,臣等不敢贸然用药。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性命无碍。” 萧珏的声音很平:“他什么时候能醒?” 院正叩首:“臣……臣不敢保证,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营帐。 影七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从纱布底下渗出来,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萧珏在榻边坐下,握住影七的手,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七哥哥,”他的声音很轻,“你醒醒。” 影七没有回答。 那一夜,萧珏没有合眼。他坐在榻边,握着影七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 有时候叫“七哥哥”,有时候叫“影七”,有时候叫“阿七”。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称呼都叫了一遍,可影七始终没有回应。 他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像随时都会断掉的丝线。 萧珏不敢睡。他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这个人就不在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暗营的枯树下,那个少年把饼分给他。 想起那些年,影七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想起悬崖下,影七用身体护着他,说“真好,十九还在”。 想起城楼上,他第一次吻了影七。 想起封夫大典上,影七穿着礼服,走过文武百官,走到他面前。 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他不能有事,他不能—— 萧珏低下头,把脸埋在影七的掌心里。 “七哥哥,”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不能丢下我。你听见没有?你不能丢下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夜风的呼啸,和帐中烛火的噼啪声。 萧砚端着一碗粥进来了。他跪在萧珏面前,眼眶通红:“皇叔,是侄儿的错。侄儿不该去追那只白狐,不该没有注意周围——” 萧珏打断他:“不怪你。” 萧砚抬起头,看着萧珏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萧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跪在那里,哭着说:“皇叔,您罚侄儿吧。” 萧珏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砚的头:“起来。你影叔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 萧砚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身,把那碗粥放在萧珏手边。“皇叔,您吃点东西。” 萧珏摇了摇头。 萧砚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退到帐外,跪在那里,不肯离开,整整一夜。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的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可他不敢起来,也不想起来。 影七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他不去追那只白狐,如果他不跑那么远,如果他不那么逞能——影叔就不会有事。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累了一个不该被连累的人。 “皇太侄,”李内侍走过来,低声劝道,“您已经跪了一夜了,身子要紧,去歇一歇吧——” 萧砚摇头:“不。” 李内侍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太侄,和他皇叔一样,认定了的事,谁都劝不动。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影七的脸上。 萧珏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两条紧皱的眉头,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萧珏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夜里,他发高烧,影七也是这样守着他。 “七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快点醒过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再也不会离开我。你不能食言。” 影七没有动。萧珏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有沉默。 “七哥哥,天亮了,你该醒了。”他的眼眶又红了,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皇帝,他不能哭。 影七还是没有回答。帐外,风在呼啸,吹得帐帘啪啪作响。 第二天,影七依旧没有醒。萧珏没有离开榻边一步。李内侍端来的饭菜,他一口没动。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影七,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道缝得密密实实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始终没有睁开过的眼睛。 他给影七擦脸,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他给影七喂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影七咽不下去,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就用帕子轻轻擦掉。 他给影七翻身,怕他躺久了生褥疮,每两个时辰翻一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夜里,他趴在榻边,握着影七的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喊“七哥哥”,喊得撕心裂肺,可影七听不见。 他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影七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还是凉的。他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第三天,帐帘被掀开了。 医正走进来,跪在榻前,给影七诊脉。萧珏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微微皱起的眉头,心跳快得像擂鼓。 “怎么样?”他的声音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稳底下藏着什么。 医正松开手,叩首:“陛下,皇夫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头上的伤……臣等还需观察。” 萧珏的心落下去一半,可另一半还悬着:“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正犹豫,说应该快醒了。 萧珏问“应该”是什么意思,太医不敢回答。萧珏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继续握着影七的手,继续守着他。 萧砚还跪在帐外。他的膝盖已经肿了,可他不肯起来。萧珏终于走了出来,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萧砚扶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萧珏的声音很哑,“起来吧。他醒了,看见你跪着,会心疼的。” 萧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萧珏扶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歇着。这里有朕。” 萧砚摇了摇头,站在帐外,不肯走。 夜里,萧珏又做梦了。这一次,他梦见影七站在城楼上,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照得像一尊玉雕。 他梦见自己走过去,握住影七的手,问他冷不冷。影七说不冷,可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他梦见自己把影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七哥哥,你不要走”。影七说“我不走”。然后他醒了。 天快亮了。帐外有鸟在叫,啾啾啾,清脆得很。萧珏睁开眼,看着影七的脸。还是那么苍白,还是那么安静,还是那么…… 影七的睫毛动了动。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影七的睫毛又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有些涣散,对不准焦,转了转,又转了转,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东西——没有那种沉沉的、稳稳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变的光,只有他没见过的……陌生。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是谁?”
第114章 你是谁 “你……”影七再次开口,声音还是很轻,很哑,“你是谁?” 萧珏的血一下子凉了,他握着影七的手,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影七,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茫然的表情。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不记得我了?”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可萧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了,碎得很彻底。 影七的目光里全是茫然:“我应该……记得你吗?” 萧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喝了忘忧散,醒来时也是这样看着九王爷。那时候九王爷说“你是我的儿子”,他信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种被最亲的人忘记的滋味,比死还难受。 “那你还记得什么?”萧珏问。 影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你是谁?” 萧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他忍住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我是你的珏哥哥。”他故意试探,“你以前都这么叫我。”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珏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萧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把脸埋在影七的掌心里,肩膀在抖。 影七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掌心里的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手,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萧珏的背上。那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 “你……别哭。”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 萧珏抬头看向他,努力笑了笑,握住影七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好,”他说,“我不哭。” 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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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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