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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皇帝,他是十九,他是影七用命护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哭:“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朕……我帮你记起来。” “你叫影七,”他看着影七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我叫萧珏。你是我的……你是最重要的人。”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影七……萧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两个名字。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 “对。影七,萧珏。你要记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许再忘了。” 影七点了点头,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淡淡的光。 “你……”影七犹豫了一下,“你一直在这里?” 萧珏点头:“嗯。” “多久了?” “三天。” 影七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看着萧珏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他轻轻把手抽了回去,萧珏的手空了,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太医来了。几个太医轮番诊脉、检查瞳孔、问话,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影七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可他答的都是“不知道”“不记得”“想不起来”。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后院正跪在萧珏面前,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干净。 “陛下,皇夫头部受创,颅内确有瘀血压迫。臣等已经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可瘀血消散需要时间。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臣等不敢保证。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萧珏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下去吧。” 太医们退下了。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萧珏站在窗前,背对着影七。 影七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很直,很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背影很孤独。 “你……”影七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很难过?” 萧珏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影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在说谎。” 萧珏转过身,看着他。影七的目光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点……关心。 即使忘了他是谁,即使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影七还是会关心他。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 萧珏的眼眶又红了,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离影七很近,可他没有碰他。 影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却不肯落泪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难过,而他不想让他难过。 “我……”影七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萧珏的手背。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萧珏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曾经握过刀、挡过箭、抱过他无数次的手,此刻正轻轻地、试探性地碰着他的手背。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影七看着他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 萧珏摇头,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我没哭,是高兴。”他握住影七的手,握得很轻,怕吓到他,“你愿意碰我了。”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可他没有抽回手。 帐外,天亮了。阳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萧砚站在帐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影叔醒了,影叔还活着。至于他不记得了——没关系,皇叔会让他想起来的,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萧珏寸步不离地守着影七,他给他喂药、擦脸、换纱布。 萧珏发现,影七变了很多。失忆前的影七,沉默、克制、什么都藏在心里。 可失忆后的影七,像一张白纸,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害怕的时候会缩起来,他困惑的时候会皱眉头,他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 萧珏觉得,这样的影七,让他心疼。 影七对萧珏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萧珏对他太好了,好到他觉得不真实。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每次看见萧珏,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 他开始习惯萧珏的存在。习惯他每天早上端药进来,习惯他坐在榻边批折子,习惯他夜里趴在榻边打盹。 有一天夜里,他醒来,看见萧珏趴在那里,手还握着他的手,睡得很沉。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珏的头发。 很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七日,太医来复查,说影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额头的纱布可以拆了,瘀血也在慢慢消散,可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太医说,要让患者放松心情,身心愉悦,瘀血才能消散得快些。 萧珏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影七:“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影七愣了一下:“出去走走?” 萧珏点头:“嗯。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你想看山,我们就去看山;你想看海,我们就去看海;你想去江南,我们就去江南。哪里都行。” 影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想去哪里。”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珏的心又疼了一下。他握紧影七的手:“没关系,我替你想。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地方。” 第二日,萧珏在早朝上宣布:皇夫伤后需要静养,朕将陪皇夫微服出巡,归期不定。朝中政务,暂由皇太侄萧砚监国,内阁辅政。 旨意一下,满殿哗然。可没有人敢反对,因为陛下的脸色告诉他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砚跪在御阶之下,双手接过旨意,声音很稳:“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抬起头,看着萧珏,目光里有担忧,有愧疚,但最终被决心覆盖。 他会守好这个江山,等皇叔和影叔回来。 萧珏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散朝后,萧珏回到寝殿。影七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几瓶常备的药,还有那把匕首。 影七拿起那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着。匕首很旧了,柄上的粗布磨得发白,上面刻着两道浅痕。 “这是什么?”影七问。 萧珏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把匕首:“是你送给我的。在很多年前。” 影七看着他:“我送的?” 萧珏点头:“嗯,小时候,你送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柄上的两道痕,一道是七,一道是十九。七是你,十九是我。” 影七的手指抚过那两道刻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匕首收好,放进包袱里。 “带着吧,”他说,“说不定能想起来。” 萧珏看着他,笑了:“好。”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萧珏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袍,没有戴冠,只以玉簪束发,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影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站在晨光里,风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萧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影七,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什么?”影七问。 萧珏笑了:“看你好看。” 影七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移开目光:“走吧。”
第115章 出京 马车出了京城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不紧不慢,像一首催眠的歌。 影七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背靠着车壁,膝盖曲起,双手抱着腿。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茫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太新了。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河流、远山,每一样都是陌生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不知道那些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连回声都没有。 萧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座位旁的食盒里取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饿不饿?” 影七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块糕上。糕是淡黄色的,上面缀着几粒金黄的桂花,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他把糕接过去,手指碰到萧珏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飞快地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萧珏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影七低下头,咬了一小口糕,慢慢地嚼着,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尝味道,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好吃吗?”萧珏问。 影七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说:“甜。” 萧珏笑了。以前的影七从来不会说“甜”,他只会说“嗯”或者什么都不说。 马车颠了一下,影七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糕渣掉了几个碎屑在衣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拍,拍了几下没拍干净,眉头皱了起来。 萧珏探过身去,替他拍掉了那些碎屑。他的手指隔着衣料碰到影七的胸口,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萧珏收回手,退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影七看着他,目光里的警惕慢慢退去了一些,可他的手还攥着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我不怕。”他的声音很轻,“你不会。” 萧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影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萧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脑海里全是影七的这句话。 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体还记得。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气息,记得他是安全的。 马车继续往前,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影七没等到萧珏的回应,抬头看了看他,萧珏的脸很年轻,可他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影七犹豫着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却藏着不安的脸。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他所有的事—— 告诉他他是谁,告诉他他们经历过什么,告诉他他曾经用命护着自己。 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那些事太多了,太沉了,现在的影七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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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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