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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转过身,喘着粗气,盯着他。 “影七。”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件事。” 影七看着他,没说话。 阿昭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以前跟世子很熟?” 影七的眼睛动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阿昭看见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深吸一口气,问出那个憋了三天的问题: “我瞧见了,你屋里枕头旁的那件旧衣,还有你常拿的那个匕首,上面有刻痕,那道痕,是什么?” 柴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影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阿昭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那目光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影七突然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怎么就在阿昭面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一道是七。”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阿昭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另一道,是十九。” 阿昭愣了一下:“什么?” 影七说:“他的编号。十九。” 编号。 阿昭没听懂。编号是什么?谁的编号?十九又是什么?他看着影七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七是我。十九是他。”他继续说道。 他。 阿昭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他盯着影七,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脸还是那副模样,没有表情,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阿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世子十二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九王爷说,世子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阿昭的腿忽然有点软。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柴房的墙。墙上很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影七,想起第一次见影七那天,自己心里想的那句话——他眼睛底下有两道青,一看就是常年睡不踏实。这人心里有事,大事。 现在他知道了。 阿昭慢慢蹲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他就是觉得腿软,站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震得耳朵疼。 影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影七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柴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上,照出两个人蹲着的影子。那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昭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你是不是……找了他很久?”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 “五年。” 世子今年十七。影七找了他五年。往前推五年,世子正好十二岁。 阿昭抬起头。 五年。一个人,找另一个人,找了五年。 他想起他曾无意中听说影七曾在王府对面的茶楼干了两年,每天都站在窗前擦窗户,一擦就是一天。 掌柜说他话少,活好,就是总盯着王府的方向看。 他忽然问:“他知道吗?” 影七没有回答。 但阿昭知道答案了。 他不知道世子到底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但他知道,影七找了他五年,进了王府,当了侍卫,站在他三步之内,每天看着他,替他挡刀,替他试毒,替他守夜。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昭把脸埋回膝盖里,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影七。 影七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阿昭仰头看着他,看见他那双静得像死水的眼睛,忽然有点想哭。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想说“你傻不傻”,想说“你图什么”,想说“你这样下去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全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影七那张脸,那张从第一次见面就没变过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为了图什么才来的。 他只是想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阿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扯得嘴角生疼。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 他说不下去。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昭摆摆手,像是要把什么赶走:“行了行了,走吧。天黑了,一会儿该点卯了。” 他转身去拉门,手刚碰到门板,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影七。 “你放心,”他说,“我不说。” 影七的眼睛动了一下。 阿昭没等他说话,拉开门,先走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一哆嗦。腊月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还站在柴房里,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昭忽然说:“以后……有事找我。” 他把门带上,走了。
第35章 熟悉 春猎是每年三月的大事。 永平三十三年的春猎定在城北八十里的围场。皇帝亲临,太子随驾,九王父子自然也要去。 提前三日,礼部的官员就来王府宣读了仪程——何时出发、何地驻扎、何人随扈、何物准备,洋洋洒洒写了几十页。 萧珏把这些都交给周统领去办。 出发那天早上,萧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玄色骑装,腰悬长弓,身后跟着二十余名侍卫。 这是他第一次随驾春猎,九王爷临行前叮嘱了一路——不可冒进,不可争功,不可抢太子风头。他一一应下,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他在想一个人。 影七跟在他身后,还是三步。 三个月了。从去年冬到今年春,从第一场雪到最后一场雪,这个人永远站在三步之外。 萧珏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他这么……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尽心?不止。忠心?也不止。 像是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萧珏有时候会想,这个人以前到底在哪里待过?他为什么从来不笑?他夜里不睡觉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在萧珏脑子里转来转去,但他从不问,他知道他不该对他好奇,他只是在每次回头的时候,多看那个人一眼。 就像现在。 萧珏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在他身后三步,骑着一匹青骢马,腰杆挺得笔直。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眼的轮廓——很淡,淡得像画里的人。他见萧珏回头,垂下眼,像往常一样。 萧珏转回头,继续走。 马队走了两个时辰,巳时正刻抵达围场。围场占地百余顷,山林密布,野兽众多。 各府安营扎寨,忙乱了一下午。等一切安顿好,日头已经偏西。连绵的帐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溪边。 皇帝的御帐在最中央,太子在左,九王在右,其余宗亲勋贵依次排开。 萧珏的营帐扎在九王爷帐侧,不大,但收拾得齐整。他进去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影七站在帐外,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萧珏忽然说:“陪我走走。” 影七没问去哪儿,没问为什么,只是垂首:“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地,沿着山脚慢慢走。晚霞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映得山峦也染上一层暖意。萧珏走在前头,影七跟在后头,还是三步。 走了一会儿,萧珏忽然停下。 “影七。” “在。” “你以前打过猎吗?” 影七沉默片刻:“打过。” 萧珏回头看他:“在哪?” 影七说:“南边。” 南边。又是南边。萧珏每次问他,他都说南边。南边大了,到底是哪儿? 萧珏想问,又没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难相处?” 影七愣了一下。 萧珏没回头,继续说:“我知他们都怕我。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这个身份。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做事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但我有时候……” 他顿了顿,“想找个能好好说话的人。” 影七没有说话。 萧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他回过头,看着影七。 影七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萧珏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 萧珏忽然有些后悔说这些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侍卫说这些。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话太少,让他觉得说什么都没关系。 他转回头,继续走。 影七跟在后面,还是三步。 ------ 第二天,春猎正式开始。 萧珏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弓。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腰悬长剑,箭囊里插着二十支雕翎箭。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策马出营,身后跟着贴身侍卫。 围场是一片开阔的山林地带,有平缓的草坡,也有密密的林子。 猎物以鹿、兔、野猪为主,偶尔也有狼。 各府子弟纵马驰骋,追逐猎物。 萧珏夹在其中,不冒进,不落后,中规中矩。他射中两只兔子,一头野鹿,不算出彩,也不算丢人。 午后,萧珏纵马奔上一处草坡,远远看见坡下有鹿群在吃草。 他回头看了一眼。 侍卫们散在他身后,保持着三五丈的距离。影七在最内侧,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萧珏收回目光,策马冲下坡。 鹿群惊散了,他追着一头公鹿进了林子。 林子很密。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萧珏策马在林间穿行,目光锁定前方那头公鹿。那鹿跑得飞快,在林子里东拐西绕,像是想把追兵甩掉。 萧珏追了半柱香的工夫,忽然勒住了马。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片林子,他好像来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围场。这是皇家猎场,他十六岁之前连京城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但他就是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身体感觉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颤动,像是有什么记忆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想要浮起来。 萧珏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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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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