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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忽然想问:你以前做过?给谁做过? 但他没问。他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影七站在一旁,看着萧珏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吃下去。他的目光落在萧珏的手上、筷子上、偶尔抬起的侧脸上,但从不与他对视。 管事在一旁嘀咕:“这人真怪。” 萧珏没理他。 ------ 下午无事,萧珏在书房批折子。 影七守在廊下。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融融的。萧珏批一会儿折子,喝一口茶,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那人影还在。 两个时辰过去,还在。 天色暗下来,有下人来掌灯。灯亮了,那人影被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还是不动。 萧珏放下笔,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这些天来的一切——每次回头,那个人都在三步之后。每次用膳,那个人都先尝一口。每次出门,那个人都站在马车右侧。每次回府,那个人都守在廊下。 他从来没和这个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这人似乎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但他一直在那儿。 萧珏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响。他往外看,看见影七站在廊下,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下雪了。 那人听见窗户响,侧过脸,看见他,垂下眼。 萧珏问:“怎么不撑伞?” 影七答:“忘了。” 忘了。萧珏看着他的肩头,那层白已经积了一会儿了,不是刚刚落的。他站在这里两个时辰,就一直这么站着,让雪落在身上? 萧珏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影七一眼,把窗户关上。 屋里又暖了。案上的纸还在轻轻颤着。 萧珏坐回去,拿起笔,却写不下去。 他想起那人回答“忘了”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夜里,萧珏睡下了。 他不知道,这一夜,有个人在他窗下走了三遍。 第一遍是一更天。影七从清涵堂东侧走到西侧,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熟悉的路。走到西侧尽头,站一会儿,再走回来。 第二遍是二更天。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到萧珏窗下时,他停了一下,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继续走。 第三遍是三更天。雪停了,风也小了。他走完第三遍,站在廊下,看着萧珏的窗户。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周统领那日刚好夜巡,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清涵堂外走动。他走过去,看清是影七,皱了皱眉。 “你在这儿干什么?” 影七侧过脸,看见是他,垂首:“夜巡。” “夜巡?”周统领看了看四周,“你今夜不当值。” “知道。” 周统领盯着他,等解释。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 周统领没再问,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还站在那儿,面朝清涵堂的方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头未化的雪。 周统领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人,到底在守什么? ------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萧珏发现自己开始注意那个人了。 注意他站在廊下的位置——永远是同一个地方,那块青砖被他站得比旁边亮一些。注意他跟着自己时的距离——永远是三步,不多一步,不少一步。注意他试毒时的表情——专注得像是这世上只有这一件事。 有一回,萧珏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想看看那人会不会跟上。 那人跟上了。还是三步。 萧珏又往另一边挪了半步。那人又跟上了。还是三步。 萧珏忽然有点想笑。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像是长了尺子在眼睛上。 那天晚上,萧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 他在想那个人。 想他的名字——影七,影子的影。想他话少得过分,从不多说一个字。想他永远站在三步之外,永远不看他,但他知道他在。 萧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他只知道,每次回头,看见那个人在后面,他心里就莫名安定。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九王爷在府里设宴,招待几个亲近的幕僚。萧珏作陪,喝了点酒,回来时已经有些微醺。他踩着雪往回走,脚步有些不稳。 影七跟在后面,还是三步。 走到清涵堂门口,萧珏忽然停下,回过头。 影七也停下,垂着眼。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下,那人的脸半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眉眼轮廓——很淡,淡得像是画里的人。 萧珏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影七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抬起头,看着萧珏。 萧珏的眼睛里带着酒意,有些迷蒙,但很认真。他就那么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影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认识。” 萧珏看着他,又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门外,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萧珏为什么这么问。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差点跳出来。 他不认识他。 他不能认识他。 他是世子,是萧珏,是将来的……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他该认识的。 影七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站着。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雪里的雕像。 屋里,萧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个人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问。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他好像应该认识。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每次回头,他都会看见这个人。 这就够了。
第34章 发现 阿昭记得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从早上开始就没有透出过太阳。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他缩着脖子从侍卫房出来,往影七那边走,边走边骂这鬼天气。 他是去找影七借刀油的。 自己的刀油用完了,伙房那边说库房还没补上,得等两天。阿昭懒得等,他知道影七那儿有。 那人的东西总是收拾得齐齐整整,刀油、磨刀石、绑带,什么都有,好像随时准备着用。 阿昭熟门熟路摸过去,影七的屋在最里头,门关着,窗纸上透不出光。 阿昭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喊:“影七?在不在?” 还是没动静。 阿昭挠了挠头,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他探头往里看,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影七应该当值去了。 阿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他跟影七这么熟了,借个东西不算什么。 他摸到桌边,想找找看刀油放哪儿。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又往床边摸,记得影七总把东西收在枕边那个小木箱里。 走到床边,他弯腰去翻那个木箱,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枕头上叠着的东西。 那东西掉下来,落在地上。 阿昭低头一看,是件旧衣服。 他弯腰捡起来,想给他放回去,衣服拿在手里,他才觉出不对劲——这布料太粗了,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穿了很多年。 袖口有一处歪歪斜斜的针脚,缝得难看极了,像是头一回拿针的人缝的,更主要的是,这件衣服太小了,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成年男子穿的。 阿昭愣住了。 影七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话少,从不惹事,也从做没有意义的事。这人怎么会留着这么一件破旧衣裳?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阿昭正要仔细看看,衣褶里忽然滑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匕首。 阿昭弯腰捡起来。匕首不长,刀鞘是皮的,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他鬼使神差地把匕首抽出来一点,刀刃上闪过一道寒光——好刀,开过刃,杀过人的那种。 他把匕首翻过来,看见刀柄上刻着两道浅痕。 两道,并排的。不深,但边缘都圆滑了,那是被人用手指抚摸了无数次,抚摸到快要磨平的痕迹。 阿昭盯着那两道痕,手忽然有点抖。 他飞快地把匕首插回鞘里,原样塞回那件旧衣的褶皱里,把旧衣叠好,放回枕头边。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枕头,看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衣裳,心跳得很快。 他见过无数次影七摩挲着这把匕首,原来,上面还有刻痕,他不知道那两道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痕迹。 阿昭转身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他搓了搓脸,大步走开。 刀油的事,他忘了。 ------ 接下来的三天,阿昭像没事人一样。 他照常当值,照常跟人插科打诨,照常去伙房抢饭。影七也照常来去,话还是那么少,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人偶尔碰面,影七看他一眼,点个头,就走过去了。 阿昭也点头,也走过去。 但他心里装着事。 那匕首上的两道痕到底是什么?影七为什么留着那件破旧衣裳?为什么要珍藏在枕头旁边?他和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阿昭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夜里睡不着觉。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影七对世子那个关注法,根本不是一个侍卫对世子该有的。那是什么?那是……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们是朋友,说他好奇心重也好,说他爱管闲事也罢,他不忍心让影七一个人背负这沉重的秘密,他必须问清楚。 第三天傍晚,阿昭把影七堵在了柴房。 那是王府西北角一间废弃的柴房,平时没人来。阿昭跟了影七半天,趁他换防回房的时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了进去。 影七没挣扎。他站在柴房中央,看着阿昭把门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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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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