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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意识沉下去,沉进黑暗里。 影七跪在地上,把萧珏抱在怀里。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萧珏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用袖子去擦他额上的冷汗。 现在十九就在他怀里。他攥着他的手,和很多年前一样,他不记得他了,但他攥着他的手。 影七的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世子……世子……” 他喊了两声,萧珏没有反应。 影七把他抱紧了些。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十九。”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说出来了。 守了六年,藏了六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他终于说出来了。 萧珏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睁开。 影七把他抱得更紧,他很久没有怕过了。从血鹄出来那年他没怕,九百三十里路走过来他没怕,茶楼窗前站了两年他没怕。可刚才萧珏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怕了。 他怕他出事。他怕他醒不来。他怕—— 影七低下头,看着萧珏的脸。 那张脸苍白,眉头皱着,像是还在疼。嘴唇没有血色,紧紧抿着。 影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十九发高烧,也是这副模样。 他守了他七天七夜,一遍一遍用冷帕子敷他的额头。那时候他想,只要他活着,什么都行。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好好的。什么都行。 影七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有人来了。应该是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他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人。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昏迷过去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攥紧了他的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门被推开。有人惊呼,有人跑过来,有人喊“快传太医”。影七被人拉开,看着他们把萧珏抬起来,抬出门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走远。 手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掌心里还留着攥着他的感觉。 影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萧珏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找到他了吗”。他说“找到了”。 他说的那一刻,萧珏的眼睛亮了。 他不知道萧珏有没有听见他后面喊的那句“十九”。他不知道萧珏醒过来之后会想起什么。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影七慢慢走到榻边,坐下。 枕头边还放着那件旧衣,那把匕首。萧珏刚才把它们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影七拿起那把匕首,用拇指抚过那两道痕,然后把匕首贴胸放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他想起萧珏倒下去之前,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迷茫,有痛苦,有期待,还有…… 影七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往清涵堂的方向走去。 三步之外的位置,他站了快一年。 现在他要去那儿继续站着。 等他醒来。
第43章 苏醒 萧珏是被窗棂间漏进来的日光刺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入目是熟悉的承尘绘纹——是他的寝居。 可意识回笼的刹那,他猛然想起昨夜的事,他张口,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影七呢?” 床前有人影一动。萧珏偏过头,看见九王爷坐在榻边的圈椅上,手里还握着一卷书,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守了一夜。 九王爷听见这一句,眼神微微一变——那变化极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萧珏正盯着他,所以看见了。 “在外头守着。”九王爷把书卷放下,语调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晕了一夜,他站了一夜。” 萧珏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跳得有些乱。九王爷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动。太医说你思虑过甚,气血攻心,要好生静养。” 思虑过甚。 萧珏靠在引枕上,垂着眼,脑海里翻涌的却是昨晚的画面——那把匕首,两道浅痕,影七说“找到了”时看着他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父亲,我小时候……有没有一个叫‘十九’的人?” 九王爷的手正要去端茶盏,闻言几不可察地一顿。那停顿只有一瞬,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萧珏斟茶。 “没有。”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任何异样,“你小时候身子弱,一直养在院里,身边只有嬷嬷和下人伺候。没有什么十九。” 萧珏盯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宽肩窄腰,是他从小仰望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可此刻萧珏忽然发现,父亲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在他说“没有”的时候。 “那‘七’呢?”他问。 九王爷端着茶盏转回身来,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七?” “就是……”萧珏顿了顿,“数字七。” 九王爷走近,把茶盏递到他手里,垂眸看他。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萧珏读不懂的东西。 “珏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萧珏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这张脸陌生得很。 “也许吧。”他说。 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心里清楚——父亲在隐瞒什么。那个停顿,那个背影的僵硬,那丝来不及掩饰的眼神变化,都在告诉他:父亲知道些什么,但不想让他知道。 茶盏里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门外,廊下。 影七站在萧珏寝居的正门外,一臂之外就是那扇雕花木门。他站了整整一夜,从昨夜萧珏被人抬进去开始,到此刻天色大亮。 他的站姿和往常一样,笔直,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可若是有人走近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 隔着那扇门,他听见了那句话—— “影七呢?” 三个字,像一只手,攥住了他胸腔里那颗早就不会剧烈跳动的心。 他攥紧的指节微微发抖,又被他生生压住。 他还听见了后面九王爷的隐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他想冲进去,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想说“你就是十九,我找了你六年,我来就是为了你”。 可他只是站着。 因为他知道,那扇门里不止有萧珏,还有九王爷。 那个把十九从废墟里带走的男人,那个让十九失去记忆的男人,那个一手塑造了“萧珏”这个人的人。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进去,他只是一个侍卫。他没有资格。 所以他只是站着,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站在他该站的地方,守着他该守的人。 风吹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身上的衣袍被夜露打得微湿,贴在身上,凉意浸进骨子里。但他没有动。 门内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七垂下眼,收敛了所有表情。 门被从里面拉开,九王爷走出来。 影七微微侧身,垂首行礼。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没有抬头。 九王爷在他面前停住了。 影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像在掂量什么。 那目光停留了三息——也许更久,影七没有数,他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不要抬头,不要有任何表情,不要让他看出任何东西。 九王爷往前迈了一步,与影七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影七用余光瞥见——九王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沉。 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像暗夜里蛰伏的兽,像刀锋出鞘前的寒光。那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更危险的东西——戒备。 影七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没有抬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只是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九王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影七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确定九王爷不会再回来,然后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还有萧珏模糊的侧影。 ------ 门内,萧珏捧着那盏茶,没有喝。 茶已经凉了,掌心传来的不再是温热,而是微凉的触感。他就那么捧着,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太熟悉父亲了。那个人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那种小心翼翼的、像在哄孩子的语气。 父亲教他帝王术的时候,说的是“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父亲教他看人的时候,说的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可刚才,父亲的眼神在骗他。 萧珏闭上眼睛,把茶盏放到一边。他靠在引枕上,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 昨晚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那把匕首,柄上两道浅浅的刻痕;那件旧衣,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影七说“找到了”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他从未在影七脸上见过的光——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看见终点的人。 “影七。”萧珏扬声喊到,他知道,他就在外面。 “世子。” 门外传来影七的声音,低低的,隔着门板有些发闷。 萧珏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进。” 门被轻轻推开,影七走进来。他换过衣裳了,不再是昨夜那身染血的侍卫服,而是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但萧珏一眼就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还有略显苍白的脸色。 “你一夜没睡?”萧珏问。 影七站定在他榻前三步远,垂着眼:“属下无碍。” 萧珏看着他。三步远——这是侍卫与主子之间最标准的距离。不远不近,不逾矩。可萧珏忽然觉得这三步太远了,远到他看不清影七眼底的情绪。 “过来。”他说。 影七抬眼,看了他一瞬,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 萧珏皱眉:“再近点。” 影七又迈了一步。现在他站在榻边,一臂之外。萧珏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了,还有他嘴唇上干燥的起皮。 “你昨晚……”萧珏开口,又顿住。他本想说“你昨晚守了一夜”,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你告诉我,十九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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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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