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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离那个人,似乎还是那么远。 马厩里没有人。影七走到那匹他常喂的马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那马认得他,低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影七站在那里,手按在马颈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今晚议事厅里隐约听到的几个词—— “太子”、“户部”、“兵部”、“开春”。 他听不懂那些词的分量,但他听得懂九王爷语气里的凝重。那些东西,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懂的——朝堂、权谋、争储。 他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活下来,怎么在阴影里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 这些东西,帮不了萧珏。 他攥紧手指,掌心下的马毛粗糙而温热。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七瞬间收回手,转身,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 进来的是阿昭。 阿昭看见他,愣了一愣:“你怎么在这儿?今夜不是你轮值?” 影七松开刀柄,没有说话。 阿昭走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马厩来干什么?想马了?” 影七说:“睡不着。” 阿昭更狐疑了:“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影七没有回答。 阿昭看了他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世子那边有什么事?” 影七摇头。 阿昭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认识影七两年了,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打死都不会说。 他在影七旁边蹲下来,也不嫌脏,就那么蹲着,拿草料逗马。 “我说,”阿昭一边逗马一边说,“你和世子,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两年来,他看着影七一步步走到萧珏身边,看着他不声不响地替萧珏挡刀挡箭,看着他没日没夜地守着。 他不是傻子。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不能说,不能碰。 影七没有回答阿昭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他只是伸出手,继续抚着那匹马的鬃毛,一下,一下。 阿昭叹了口气,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听说,九王爷今晚调了你的档。” 影七的手指微微一顿。 阿昭压低声音:“我正好在书房外头当值,亲眼看见管事把档送进去的。你可小心点。” 影七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 九王爷的书房 烛火燃到了后半截,灯芯结了一朵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九王爷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档,一页一页翻过去。 太薄了。 影七,约二十五岁,永平三十一年冬入府。此前行踪不明,自称四处流浪,曾在镖局讨过生活。 入府后从末等侍卫做起,因身手出众被提拔为三等侍卫,后因萧珏遇刺,他被破格提为一等贴身侍卫。 就这么几行字。 没有籍贯,没有家人,没有来处。干干净净,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九王爷把档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了今夜的萧珏——那不断飘向门外的目光,那心不在焉的神色。他从来没见过萧珏对任何人有过这种反应。 他又想起了那个侍卫站在廊下的样子——笔直、沉默、像一棵长在暗处的松。 他忽然问自己:这个人,到底是谁? 只是凑巧身手好?只是凑巧救了萧珏两次?只是凑巧在萧珏身边待了两年,让萧珏对他产生了这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 九王爷的手指轻轻敲着案面。 一下,一下。 然后他开口:“来人。” 管事推门进来。 “去查。”九王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个影七,是怎么进府的,在进府之前都干过什么,在哪里待过——能查到的,都给我查清楚。” 管事垂首:“是。” 九王爷顿了顿,又说:“不要惊动世子。” “是。” 管事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把九王爷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今夜对萧珏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从前不会因为一个侍卫走神。” 萧珏没有回答。 可九王爷知道,萧珏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看那个侍卫的眼神,已经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了。 那是依赖。 那是信任。 那是......他从来不曾允许萧珏对任何人产生的东西。 九王爷睁开眼,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他不知道这个影七是谁,不知道他来王府有什么目的,不知道他对萧珏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任何可能影响萧珏的人,他都必须弄清楚。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多年布局的变数,他都必须扼杀在萌芽里。 哪怕......那个人是萧珏在意的人。
第48章 设局 永平三十三年冬末。大雪。 入冬不过一月,京城已经落了两场大雪,街巷间的积雪压得厚厚一层,车马难行。可再大的雪,也挡不住早朝。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已经候在了宣政殿外。 九王爷站在队列前端,身披玄色大氅,肩头落了一层细雪。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偶尔与身边的朝臣寒暄两句,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萧珏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微微抬眼,扫过前排的那些身影——太子站在最前头,一袭杏黄袍服,正与身边的太傅低声说笑。他笑得很温和,眉眼舒展,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家常。 可萧珏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九王爷这边飘一下。 很轻,很快,但萧珏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宣政殿内,香烟缭绕,百官分列。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有些苍白。龙体已显颓势,咳嗽的毛病入冬后便没好过。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群臣时,带着一种沉沉的威压。 朝仪如常,各部奏事。户部报税银,兵部报边关,礼部报年末祭祀事宜——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后,御史台的陈御史出列了。 陈御史是个干瘦的老头,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在朝堂上像一抹灰扑扑的影子。可今日他往殿中一站,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格外洪亮: “臣有本奏!”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帝微微颔首:“准。” 陈御史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展开,念道: “臣弹劾九王爷,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殿中瞬间一静。 那静很短暂,只有一瞬,随后便是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偷偷去看九王爷的脸色。 萧珏的目光扫过太子——太子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豢养私兵。图谋不轨。 这是死罪。 若坐实了,便是灭门之祸。 陈御史还在念奏折,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永平三十年春,九王府于城外私购庄田三处,占地逾百顷,明为农庄,实为屯兵之所——” “永平三十一年秋,九王府招揽江湖人士数十人,皆配刀剑,夜入王府,形迹可疑——” “永平三十二年冬,九王府私造兵器,匿于城外别院,有铁匠铺账册为证——”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有“证据”。 萧珏听着那些指控,手指攥得发白。那些庄田,他知道——是九王府的产业不假,但那是用来安置老弱仆役的,与私兵何干? 那些江湖人士,他知道——是九王爷请来的护卫,因为那年京中不太平,多养了几个看家护院的,有什么问题? 那铁匠铺的账册——他根本没见过,但猜也猜得到,多半是伪造的。 可他知道有什么用? 朝堂之上,讲的是“证据”。陈御史说有,那就是有。 除非——皇帝不信。 萧珏的目光落在御座之上。 皇帝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陈御史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就那么听着,偶尔咳一声,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陈御史念完,殿中鸦雀无声。 皇帝慢慢直起身,扫了一眼群臣,最后落在九王爷身上。 “九弟,”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说?” 九王爷缓步出列,撩袍跪下,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 “回皇兄,”他抬起头,神色平静,“臣弟无话可说。” 满殿哗然。这是认了? 萧珏的心猛地揪紧。 九王爷接着说:“但臣弟想问陈御史一句——” 他转头看向陈御史,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方才说的那些庄田、那些人、那些兵器,可曾亲眼见过?” 陈御史微微一滞:“臣——臣有证据——” “我问的是,”九王爷的声音依旧平缓,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寒,“你可曾亲眼见过?” 陈御史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九王爷转回头,对着御座叩首:“皇兄明鉴。那些庄田,臣弟府上确实有,是用来安置退役老仆的。 那些江湖人士,臣弟府上也确实招过,是因为那年京中盗匪猖獗,多养了几个看家护院的。那些兵器,臣弟更认——王府侍卫的刀剑,哪一件没有登记在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御史说的这些,都真,也都假。真在确有此事,假在移花接木。若这也算罪,臣弟无话可说。” 殿中静了片刻,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陈御史,”他叫了一声。 陈御史扑通跪下:“臣——臣在——” “你说的那些证据,呈上来吧。” 陈御史浑身一颤,却不得不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来,送到御前。 皇帝接过去,翻了翻。 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翻完后,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头。 “留中。”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陈御史的脸色刷地白了。 留中不发——不采信,也不反驳,就这么放着。这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也是最让弹劾者心惊的方式。 因为这意味着,皇帝不信。 至少现在不信。 皇帝看向九王爷,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意味:“九弟,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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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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