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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哥,”他笑得喘不上气,“你居然去看话本子。” 影七被他笑得没办法,伸手捏住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陛下,该批折子了。” 萧珏收了笑,可他的嘴角还是弯着。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可批了两行,又抬起头看着影七:“七哥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习惯?” 影七看着他,没有回答。可他的目光很柔,柔得像窗外的秋光。 顾言和沈清大婚已满半年。萧珏赐的府邸在城东,离皇城不远,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不算大,可收拾得清清爽爽。 前院种了两棵槐树,后院挖了一个小池塘,养了几尾锦鲤。沈清的书房在东厢,顾言的就安排在西厢,中间隔着一个院子,两个人谁都能看见谁。 朝臣们发现,沈清变了。还是那张冷冷的脸,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可他的眉眼间多了一点东西——是暖。 有人看见顾言每天清晨送沈清上轿,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走远了才转身。 有人看见沈清在值房里批公文批到忘了时辰,顾言提着食盒推门进去,把饭菜摆在他面前,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有人看见两个人一起走在宫道上,肩挨着肩,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可顾言会忽然笑出声来,沈清就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还有宠溺。 朝臣们已经开始习惯了,可习惯了一件事,就会去想另一件事。 建昭六年春,萧珏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先帝在这个年纪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二十五岁,满朝文武在这个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了。可萧珏的后宫,空无一人。 立后的事,又被提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御史台那几个人,是六部九卿,是内阁,是宗人府。 折子一份接一份地递上来,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 “陛下春秋鼎盛,后宫空虚,当立皇后,以安天下之心。” “国本未固,储君未立,臣等日夜忧心。”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日择立中宫。” 萧珏一份一份看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完最后一份,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不想再藏了。不想让影七永远站在“侍卫”的位置上,不想让别人提起影七时,只能说“那是陛下身边的侍卫”。 他要给影七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的、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名分。 他知道这很难,知道会有多少人反对,知道这道旨意下去,朝堂会炸成什么样。可他不在乎,他是皇帝,这天下他说了算。 更重要的是,影七值得。 这一日早朝,萧珏起得比平时早。影七帮他穿衮服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影七的手。影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陛下?”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日早朝,我有话要说。” 影七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没有问是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好。” 萧珏笑了,松开他的手,继续整理衣冠。影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对着铜镜整理冕冠上的珠串,手指很稳,可嘴角弯着。 早朝开始。 六部官员依次奏事,萧珏一一处置,和往常一样。可他的心跳比平时快,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在等,等那些琐事议完,等他开口说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终于,最后一份奏折议完了。李内侍照例问了一句:“诸位大人还有何事要奏?”殿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站出来。 萧珏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报——!” 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喊,划破了太和殿的宁静。那声音很远,可所有人都听见了。萧珏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急促。殿外的侍卫开始骚动,有人在大喊“让开”,有人在惊呼“快传太医”。 然后一个人冲进了太和殿。 他穿着传令兵的甲胄,可那甲胄已经碎了,胸口、肩头、手臂上全是刀痕,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把整件甲胄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眉眼,嘴唇惨白,眼睛却瞪得很大,里面全是血丝。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殿中,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血印。满殿哗然,有人惊叫,有人后退,有人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御阶,跑到御座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木匣,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血从指尖滴下来,滴在汉白玉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八百里急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喊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北狄犯境——边关急报——!”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往前栽倒,脸砸在地砖上,血从他身下漫开来,洇出一大片暗红。那个木匣从他手里滚落,滚到御阶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中死一般地安静。
第97章 驰援 萧珏霍然站起,脸色铁青。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御阶,弯腰捡起那个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染血的书信,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洇得模糊了,可那几个字他看清了——“北狄十万大军犯境,连破三城,边关告急。” 萧珏的手指攥紧了那封信,攥得骨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殿中那些同样震惊的面孔,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想说的那些话,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传太医!”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把人给朕救回来!” 殿外有人应声,几个侍卫冲进来,把那个已经昏迷的传令兵抬了出去。殿中还是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萧珏,等着他说话。 萧珏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御座,坐下。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手在抖。 “北狄犯境,”他开口,声音很稳,可那稳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十万大军,连破三城。” 他把信放在御案上,抬起头,看着殿中所有人,“众卿,议吧。” 太和殿里炸开了锅。有人提议立刻调兵,有人担心粮草不够,有人问北边还有多少守军,有人说要派使者和谈,有人说绝不能退。 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萧珏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脑海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想起今日早起时对影七说的那句话——“今日早朝,我有话要说。”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天意,真的是天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是皇帝,北狄犯境,边关告急,千万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这个时候,他不能想别的。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殿中立刻安静下来,“兵部,明日拿出调兵方案。户部,三天之内凑齐第一批粮草。工部,检查沿途河道桥梁,确保军需畅通。” 他一条一条地布置下去,声音越来越稳,目光越来越沉。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领命,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散朝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全是凝重。萧珏坐在御座上,没有动。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看了很久。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很稳。影七走到他身边,站定。 萧珏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声音有些哑:“七哥哥,我今日本来想说什么,你知道吗?”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萧珏偏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影七手背上。影七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让他靠着。 “没关系。”影七说,声音很低。 萧珏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可我等了很久。”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轻轻握住萧珏的手。萧珏的手指冰凉,和他平时不太一样。影七把那只手握在掌心,慢慢暖着。 过了很久,萧珏直起身,看着影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了很多年的东西——是“我在”,是“不急”,是“我等你”。 萧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疲惫。 “七哥哥,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握住影七的手,“没关系,我等得起。” 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影七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殿外,春光正好。可谁都知道,这场仗,要打了。而萧珏想说的那些话,只能再等等了。 ------ 九王爷的书信,是次日送到的。 那时萧珏正在御书房里与兵部尚书议事。北狄犯境的消息传来不过一日,整个朝堂都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调兵的调兵,筹粮的筹粮,工部连夜排查运河水道,户部把库银翻了三遍。 可谁都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到北境,最快也要半个月。而边关,连一炷香都等不起。 信使是九王爷身边最得用的亲随,姓周,跟着九王爷十几年了。 他跪在御书房里,浑身是土,眼睛熬得通红,可他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把前线的消息说清楚。 北狄铁骑趁春汛前渡河,一夜之间连破三城。守将阵亡,百姓奔逃,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南涌。 狄人的前锋已经越过了雁回岭,距雄关不过百里。雄关一旦再破,北境腹地再无险可守。 萧珏的手指攥紧了案角。雁回岭,雄关,那些地名他在地图上看过无数次,可此刻从信使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 然后信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王爷已亲赴雄关。” 萧珏猛地抬起头。信使的声音还在继续:“王爷说,前线溃兵如潮,守将慌惧,若不立刻稳住军心,雄关恐不战自溃。王爷已率亲卫铁骑驰往雄关,以亲王身份节制关城守军。王爷说——”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封染了尘土的书信,双手呈上,“王爷说,陛下请看信。” 萧珏接过信,展开。九王爷的字迹他认得,端正、沉稳,一笔一画都像是刻在纸上的。可这张纸上的字,比从前急了一些。 信很短。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条一条的军情、部署、判断,和一个决定。 九王爷在信里说,北狄来势汹汹,雄关若失,北境门户大开,京城危矣。 他说,他离得最近,他去最快。他说,他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有几句话要交代。 萧珏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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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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