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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鱼咬着唇,盯着窗外的月亮。 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进周家的门,那就是个火坑,进去了骨头渣都剩不下。马单更不是东西,整日游手好闲,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家? 要找,也得找个能挣银子的。 至少……至少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苏青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梁钰。 村长家的二儿子,打过仗,现在是猎户,听说一张好皮子至少能卖三两银子,家里青砖大瓦房,单门独院,从来不缺吃喝。 长得也俊,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起灶房那个吻,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想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什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想这些,又能怎么办? 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刘媒婆三日后就要来听信儿。不应,得罪了人,以后日子更难,应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苏青鱼翻过身,看着漆黑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苏青鱼坐起身,擦了擦脸,穿上那件旧袄,推开门。晨雾很浓,冷气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灶房里,舀了瓢水洗脸,又从缸里舀出麦子,准备磨点面粉给娘做碗糊糊。麦子在掌心粗糙硌手,苏青鱼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忽然想起以前在南方时,家里从来不缺吃的,娘每年都要绣好些帕子香囊,自己穿的小衣裳上总是绣着花。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磨完面,做了糊糊端进里屋,苏母已经醒了,靠在炕头咳嗽。喝了糊糊,摸索着握住苏青鱼的手:“青鱼啊,昨晚……是不是有人来了?” 苏青鱼顿了顿,轻声说:“没谁,收账的,已经还了。” 苏母没再问,只是握着苏青鱼的手不松开,那只手枯瘦,却攥得紧紧的。 苏青鱼低着头,忽然开口:“娘,如果……如果有人愿意出聘礼,能给您治病,能过日子,就是人不太……您说我去不去?” 苏母愣了愣,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来,声音发抖:“是……是周家那个?” “不是。”苏青鱼顿了顿,“就是问问。” 苏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青鱼,娘没本事,拖累了你。可你记住了,再怎么难,也不能往火坑里跳。人不好,有银子也不去。人好,穷点也不怕,咱们慢慢熬。” 苏青鱼点点头,没吭声。 收拾了碗筷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雾蒙蒙的天。 人好,穷点也不怕。 可这世上,人好的穷得叮当响,有银子的又有几个好的? 苏青鱼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绞得皱巴巴的。
第6章 抉择 刘媒婆第三日准时上了门。 苏青鱼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拍门声,手顿了顿,还是去开了。刘媒婆那张抹着脂粉的脸堆满了笑,挤进门来,拉着苏青鱼的手就往屋里走。 “鱼哥儿,想好了没有?周家那边可等着回话呢。” 苏青鱼抽回手,站在桌边,垂着眼不说话。 刘媒婆打量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了数,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鱼哥儿,我知道你嫌周大郎名声不好,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周家好歹有三间瓦房两亩地,你过去就是正夫,吃穿不愁,你娘的药钱也有着落。换了别家,谁肯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苏青鱼仍是不吭声。 刘媒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了,村里那些闲汉可都盯着你呢。马单那东西这几日没少在你家门口转悠吧?那是个什么货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真被他缠上了,你哭都哭不出来。周家好歹是明媒正娶,过了门就是周家的人,谁还敢欺负你?” 苏青鱼睫毛颤了颤,抬起头,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刘媒婆:“刘婶,周家那大娘子是怎么没的,村里谁不知道?” 刘媒婆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不是……那不是意外嘛。周大郎后来也后悔了,发誓要改,这回肯定好好待你。” 苏青鱼没接话,垂着眼又沉默了。 刘媒婆等了等,见等不出话来,脸色淡了些,站起身:“行,你再想想。不过我可告诉你,周家那边等不了太久,你娘那病,还能拖多久?” 说完,拍拍衣裳走了。 院门关上,苏青鱼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浑身冰凉。 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名节清白。 那些年逃荒的时候,见过多少卖儿卖女的,见过多少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肯干的。那时候还小,不懂,只记得娘把自己搂得紧紧的,说再难也不卖孩子。 可现在,娘病了,家里没钱了,那些烂人天天在门口转悠。周家是火坑,马单也不是东西,真被那些人糟蹋了,连个名分都没有,娘还得跟着受罪。 与其落到那些烂人手里,不如自己挑个好的。 至少……至少能换点银子,把娘的病治好。 苏青鱼抬起头,擦了擦脸,站起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从木箱里翻出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是当年从南方带出来的,镜面已经模糊不清,照出的人影影绰绰。苏青鱼对着镜子,慢慢看着那张脸。 白,细,眉眼生得精致,眼尾那颗孕痣红得像朱砂。 腰细得一掐就能握住,从腰往下,线条慢慢丰盈起来,腿根那儿肉肉的,绵软软的手感一定好。 苏青鱼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慢慢烧起来,烧得耳根都红了。 这副身子,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副身子,又能换多少银子?能换多久的药钱?能换几年的安稳日子? 苏青鱼不知道。 苏青鱼找了身好些的衣裳,料子不好,但至少没有补丁。把铜镜放回木箱,坐在炕边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冒出梁钰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锋利。 人家是村长家的二公子,打过仗,见过世面,家里不缺银子。自己算什么东西?穷得叮当响,还拖着个病娘,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攀他,又能攀谁? 村里那些有家底的人家,不是娶了媳妇就是定了亲。剩下那些光棍汉,不是周大郎那样的混账,就是马单那样的懒汉,再不就是老鳏夫,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 梁钰至少……至少人正经,不欺负人。 苏青鱼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村长家两个孩子都是正派人,老大读书,老二从军。梁钰回来这一年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就是眼光高,一直没定亲。 眼光高的人,能看上自己吗? 外头天色暗下来,又该做晚饭了。 苏青鱼站起身,出了小屋,往灶房走。经过院子时,听见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重重的,还伴着说笑声。 “马单,你小子天天往这边跑,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嫌什么烦?孤儿寡母的,我这是好心帮忙。”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过那小哥儿确实生得俊,眼尾那颗痣,啧,看得人心里痒痒。” “嘿嘿,早晚的事。周家那边要是说成了也就算了,说不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着?” 笑声渐渐远了。 那些话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苏青鱼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进了灶房,点火做饭,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粥熬好了,端进里屋,伺候苏母喝完。苏母喝完药睡下,苏青鱼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苏青鱼去井边打水。回来时经过村口,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什么,还有人在嚷嚷。 走近些,才看见是梁钰站在那儿,脚边躺着只野猪,个头不小,黑乎乎的,嘴上还冒着血沫子。几个村里人围着看,七嘴八舌地夸。 “梁二爷好本事,这么大的野猪,一个人就收拾了!” “这得卖多少银子?二三两跑不了吧?” “人家梁二爷不缺这俩钱,打猎就是图个乐子。” 梁钰正蹲在那儿收拾野猪。听见人夸,也不抬头,只懒洋洋说了句:“图什么乐子,不挣钱谁干这累活。” 有人笑起来:“梁二爷还会缺钱?你爹那家底,躺着吃三辈子都吃不完。” 梁钰嗤了一声,没再搭腔。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隔着几道人影,看着那个人。 晨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锋利,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野猪开了膛,手法熟练得很。 旁边有人递了根绳子过去,梁钰接过来,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正好撞上苏青鱼的眼。 那双眼睛顿了顿,在苏青鱼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继续低头收拾野猪。 苏青鱼脸上微微发热,垂下眼,拎着水桶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钰已经站起身,正把收拾好的野猪往板车上搬,背脊挺直,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把衣裳撑得恰到好处。 苏青鱼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家里,放下水桶,坐在灶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媒婆那张冷笑的脸,一会儿是周大郎黏腻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梁钰那张脸。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走到院门边,没急着开。 “谁?” “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 苏青鱼打开门,外头站着的是村长家大儿媳妇,梁钰的嫂子张云,穿着身干净利落的靛蓝袄裙,手里拎着块肉。 “梁大嫂?”苏青鱼愣了愣。 张云笑了笑,把手里的肉递过来:“家里野猪肉多了,吃不完,婆婆让给村里几家困难的送点。你们家拿着,熬汤给婶子补补。” 苏青鱼看着那块肉,足有两三斤,肥瘦相间,油汪汪的。想伸手接,又不敢,嗫嚅着:“这……这怎么好……” “拿着吧,别客气。”张云把肉往苏青鱼手里一塞,“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着。” 苏青鱼捧着那块肉,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了句谢。 张云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青鱼站在院门口,看着张云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又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肉,油纸包着,透着肉香。 回到灶房,把肉放在案板上,苏青鱼盯着那块肉看了许久。 苏青鱼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板的边缘。 那块肉,是梁钰打的野猪。
第7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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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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