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若要根治,需找到下蛊之人,或去南蛮可寻解蛊之法。” “药方能压制多久?” “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期间不可动怒、不可劳累、不可……”李太医犹豫道,“不可行房事,否则气血激荡,恐催发蛊虫。” “可知如何会中蛊?” “这……”李太医沉吟着,斟酌字句,“蛊虫入体需借饮食或伤口,且下蛊之人,必在三尺之内操控。陛下近日可曾接触过来历不明的茶饭?或与异邦之人近身相处?” 冥渊闭上眼睛。 天玑,于笙奉的那杯茶。 茶水入口时,他只觉茶香清冽,并无异样。可若是蛊……那杯茶,从头到尾,只有于笙经手。 “朕知道了。”他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此事不得外传。若泄半字,诛你九族。” 李太医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臣明白!” 他匆匆退下配药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跳动,将冥渊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慕容瀛单膝着地,头垂得很低,“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与你无关。”冥渊压下喉间又一阵腥甜,那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他咽了下去,“是朕疏忽了。” 他顿了顿,“你即刻动身,去寻解蛊之法。传令暗卫,彻查天玑国师于笙,尤其是他近年接触的南蛮巫族。另派人寻访天下能人异士,凡有可能解蛊之人,皆不可放过。” “是!”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冥渊端坐龙椅,面色苍白却不显半分病态。 萧炫云却看见他扶在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见他吞咽的频率比平时高了许多。 像是在压着什么。 朝会结束后,冥渊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萧炫云,而是匆匆转身,消失在龙椅后的帷幔里。 萧炫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帷幔后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追上去。 御书房里,冥渊召见了冥沐司。 门一关上,冥沐司便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冥渊脸上停了片刻,“皇兄,你脸色不对。” “染了风寒罢了。”冥渊执笔批折,头也不抬,字迹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冥沐司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皇兄,我不瞎。风寒可不是这个症状。” 冥渊搁下笔,抬眼看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疲惫,还有一种冥沐司很少见到的东西——是隐忍,是不想让任何人担心的固执。 “老九。”他说,“此事朕自有分寸。你此行须谨慎,边关瘟病来得蹊跷,恐有异动。” 冥沐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知道皇兄在瞒着什么。 可他也知道,皇兄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臣弟明白。”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陛下,萧将军在殿外候着,您看……”小德子禀报。 冥渊忽然觉得喉间腥甜,下意识以帕掩口,咳了几声。 绢帕上,晕开暗红的血点。 小德子看见那抹血色,着急道:“陛下!奴才去请……” “不必。”冥渊将帕子攥入掌心,力道大得像要把它捏碎,“去告诉阿炫,就说朕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他,这几日不便相见。” 小德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冥渊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去。” 殿外,萧炫云正站在廊下。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等,等冥渊像往常一样派人来叫他,或者干脆自己走进去。可等来的,只有小德子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陛下说,他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将军……”小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几日就不便相见了。” 萧炫云怔住了。 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 他太了解冥渊了。那人便是烧得神志不清,也会爬到他身边讨个拥抱。这般避而不见,定有隐情。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转身离去。 小德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将军府 高璋已候在书房门前:“将军,西莜探子急报。” 书房内,烛火映着军报上的字句:西莜遭袭,敌方攻势松散,似戏非攻…… 萧炫云指尖点着“隔三差五”四字,问道:“上次邢佑不辞而别,是哪一日?” “六日前。”高璋答,“正是我们返程那日。” “太巧了。”萧炫云起身踱至窗边,“邢佑那边可有消息?” 高璋跟上去,继续禀报:“暂未收到邢公子求援。但依末将看,敌军意在消耗西莜国力与耐心,待其疲惫,再一举吞并。” 萧炫云沉默了片刻。 “加强边境哨探,”他转过身,“同时密信邢佑,提醒他勿中疲兵之计。” “是!”高璋领命离去。 萧炫云坐回椅子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昨夜那张字条。 同一时刻·养心殿—— 冥渊靠在榻上,手里端着李太医送来的汤药。药汁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反胃。 他一仰头,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翻涌着,像要将五脏六腑都搅碎。他放下药碗,闭着眼,等那股翻涌平息下去。 然后他想起了萧炫云。 想起昨夜他在月光下说“渊,我喜欢你”,想起他踮起脚尖,指尖点在自己下颌上,说“话说陛下今夜来,难道就为讨个吻”。 心口忽然一阵剧痛。 这一次不是蛊虫。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若此蛊无解…… 他攥紧掌心,指甲深陷进肉里,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却抵不过心口那处。 朕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第29章 选择 萧炫云看见冥渊坐在龙椅上,臂弯里偎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他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觉得那抹红色刺眼得很,像血,又像火。冥渊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度,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阿炫,这是朕新立的皇后。你总劝朕立后,如今可满意了?” 萧炫云想开口,喉间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冥渊起身,怀中那女子娇笑着攀上他的肩颈,动作亲昵得像做过千百遍。 冥渊牵着那女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萧炫云面前。他站定,低头看着萧炫云,那目光里带着疲惫,带着无奈,还有一种让人心慌的陌生。 然后他抽出那把萧炫云亲手所赠的匕首,一寸一寸地,推进了萧炫云的心口。 没有血。 只有钝痛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和你在一起太累了,阿炫。”冥渊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声叹息,“你心里装的是天下、是苍生、是萧家满门……可曾有一寸,真正留给朕?朕能为你抛下江山,你又能为朕放下什么?” 萧炫云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想抓住那人的手。他的指尖却穿过了冥渊的手腕,像穿过一团虚影。 “?!” 萧炫云从榻上弹坐起来,里衣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窗外天光微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手按着心口。 那里分明完好,没有伤口,却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穿时的痛。梦里冥渊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公子,九王爷与上官丞相在主堂等候,说是离京前想与您告别。” 萧炫云怔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湿透,头发散乱,脸色怕是好不到哪去。他迅速起身,换了身衣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推门出去。 主堂里,冥沐司正端着茶盏与上官轼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弛。 冥沐司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萧将军脸色这么差,”他放下茶盏,“昨夜没睡好?” 上官轼也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关切,“阿云,可是有烦心事?” 萧炫云在主位上落座,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感受那点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他抿了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让他清醒了几分,“无碍,只是近来总觉心神不宁。” 上官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可是因为陛下?” 萧炫云握杯的手微微一顿。 茶汤在杯中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浅浅的红痕。他没有擦,只是盯着那几滴水珠,看着它们慢慢洇开,变成一小片水渍。 冥沐司靠在椅背上,“皇兄自有他的考量,许是想独自理清头绪,不愿见你,未必是针对你。或许……” 他顿了顿,“是有别的难处。” 上官轼也接了一句,“阿云,不会有事的。万事皆有因果,需得耐心。” 萧炫云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放回桌上,转开话题,“今日便要启程去云朔关?” 上官轼颔首,“云朔关一带的瘟病不能再拖了。早一日到,或许就能少死几个人。” 冥沐司起身,拍了拍萧炫云的肩,“等本王回来,若皇兄还这般躲着你,本王替你问个清楚。” 萧炫云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 金銮殿后的房室——— 冥渊放下染血的绢帕,“说。” 慕容瀛跪在案前,头垂得很低,“蛮王说,他有两个女儿,愿与璇冥和亲。只要陛下应允,便奉上解蛊秘方。” 冥渊靠在椅背上,盯着烛火上跳动的光,沉默了片刻。 “和亲?”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要朕娶两个蛮族公主?” “是。”慕容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蛮王还说,此蛊名‘蚀心’,若无解药,三月内蛊虫将钻入心脉,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 冥渊猛地咳嗽起来。那咳嗽来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死死攥住案角,指节青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咳声,一声一声,像钝器砸在人心口上。 小德子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终于停了。冥渊松开案角,掌心被木纹硌出几道红痕。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哑声开口。 “太医说……还有多久?” 小德子的声音发颤,“最多……两月。” “告诉蛮王,联姻之事……朕会考虑。但要他先奉上一半解药配方,以示诚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