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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殿下又熬到三更,特备了安神汤。”于笙将托盘放在案上。 尧黎昕没动那碗汤,只看着他,“国师深夜前来,不止是送汤吧?” 于笙在他对面坐下,“确有一事,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太医署那边……有些说法。” “什么说法?” “陛下年事已高,心脉有衰微之象。恐需静养,不宜再劳心国事。” 尧黎昕眼神微凝,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皇帝该退位了,或者该“被退位”了。 “父皇才五十有三,何来年事已高?”尧黎昕端起茶盏,“国师莫不是听信了庸医之言?” “殿下心中清楚,陛下这几年沉溺丹药,龙体早已虚空。”于笙看着他,“如今朝政大半由殿下执掌,百姓赞您手段雷厉风行,政绩斐然。这太子之位,早该更进一步了。” 尧黎昕笑了,“国师这是在劝本宫……逼宫?” “臣不敢,只是为殿下,为天玑江山计,有些事……当断则断。”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许久,尧黎昕才缓缓道:“父皇虽不喜本宫,但终究是父皇。况且……” 他抬眼看向于笙,“国师这般为本宫筹谋,所求为何?” 这话问得直白。 于笙抬眼与他对视,“臣所求,不过是殿下能坐稳这江山,天玑能长治久安。”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各怀心思。 尧黎昕笑了,打破沉默,“国师的心意,本宫记下了。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于笙颔首,“臣明白。” 他起身,“安神汤殿下趁热喝,臣告退。” 他走到门边,尧黎昕叫住他,“于笙。” 不是国师,是于笙。 于笙停步回头。 “这碗汤,”尧黎昕端起那碗安神汤,递到他面前,“国师为本宫试一口?” 于笙看着他,接过碗盏,当真喝了一口,然后递还回去,“温度正好,殿下请用。” 尧黎昕接过,看着碗沿那抹淡淡的水痕,一饮而尽。 汤很苦,苦得他眉头紧蹙。 “苦。”尧黎昕放下碗。 “殿下,苦口良药。”于笙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三日后养心殿——— 天玑皇帝尧徵靠在软榻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他手中握着一卷道经,目光却涣散。 “陛下,”于笙立于榻前,手中端着新炼的丹药,“此丹乃取南海明珠、北境雪莲,佐以千年参须炼制,有延年益寿之效。” 尧徵接过丹药,“国师有心了。” 他迫不及待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脸上竟真浮现一丝红润,“好!好丹!” 尧徵睁开眼,开口道:“太子近来,越发不像话了。朝中大臣,他说斩便斩,说罢便罢,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父皇?”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手段确有些激进。但也是为了肃清朝纲,陛下当欣慰才是。” “欣慰?”尧徵冷笑,“朕看他是在收拢人心,图谋不轨!” “陛下多虑了,陛下龙体欠安,太子忧心,常至深夜不眠。” “他倒是孝顺。”尧徽冷笑,“可惜这孝顺里,有几分真?” 于笙没接话。 尧徵看着他,“国师,朕问你,太子可曾……有不臣之心?” 这话问得诛心。 “太子乃储君,一心为天玑,何来不臣之心?” “多虑?”尧徵咳了几声,“朕看他近来动作频频,威逼利诱,朝中过半官员皆向他靠拢。南羽那个老东西,更是明里暗里替他张目。这叫朕如何不多虑?” “南将军忠的是天玑,是陛下。太子是储君,南将军效忠太子,亦是效忠陛下。” “好一个亦是效忠陛下。”尧徵冷笑,“国师,莫要站错了队。” 于笙躬身,“臣永远站在陛下这边。” 尧徽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摆摆手,“退下吧。” 七日后,天玑皇城突发变故。 尧徵深夜急病,呕血昏迷。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只说陛下积劳成疾,心脉衰竭,需静养。 朝堂震动。 尧黎昕连夜入宫侍疾,于笙随行。御榻前,他跪地紧握父皇的手,眼中含泪,孝感动天。 可只有于笙看见,他低头时,唇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国师,”尧黎昕抬头看他,声音哽咽,“父皇这病……可能好?” “臣会竭尽全力。”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尧徵仍昏迷不醒。朝臣联名上奏,请太子尽早登基,以稳朝局。 尧黎昕推辞三次,表明自己只会暂代皇权,登基之事日后再议。 尧黎昕站在金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龙椅空悬,他站在离那位置最近的地方。 退朝后,于笙在观星台等他。 “恭喜殿下。”于笙执白子,落在棋盘上。 尧黎昕在他对面坐下,执黑子,“还未到最后,何喜之有?” “陛下昏迷不醒,朝政尽在殿下掌握。”于笙抬眼看他,“这不是殿下一直想要的吗?” 尧黎昕落子,“本宫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要的是天下归心,要的是……不留任何污点。 于笙看着他,“殿下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于笙轻声道,“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之日。” 尧黎昕沉默良久,才道:“本宫没有选择。” 他抬眼看向于笙,“就像你,也没有选择。”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张力。 许久,于笙才垂下眼,落下一子,“臣会陪殿下走到底,哪怕万劫不复。” 棋盘上,白子落下,形成绝杀之势。 尧黎昕看着棋局,“国师这局棋,下得真好。” 于笙也笑,“殿下谬赞。” 他低声道,“这局棋才刚开始。”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晦暗。
第56章 天玑篇——行动 观星台·密室———— 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墙上挂满了舆图,璇冥、南蛮、西莜、黎梓……各国山川城关。 “主子,冥木桉派去黎梓的探子,暂时没有查出阿木身世的破绽,要提前做好准备吗?” “不用,那场兵祸本就是纳兰钰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死的人是真的,不会有漏洞。至于阿木的身世,纳兰处理的很好,真真假假的信息混在一起,够他冥木桉查上一阵了。”于笙接着问,“纳兰那边,进展如何?” 侍卫躬身,“萧炫云的态度明显软化,开始教他剑法,称呼也从阿木改为阿钰。只是昭熙帝戒备很深,几次阻挠他与萧炫云亲近。” 于笙唇角微扬,“他越戒备,这出戏才越好看,纳兰可有传信?” “有,他说时机已到,可以安排了。” 于笙轻笑,“三年前那场刺杀,确实该再安排一次。不过这次,地点要换换。” 他走到案前,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京郊猎场,秋狩。 “璇冥秋狩在即,昭熙帝必会带萧炫云同往。让纳兰在猎场遇险,萧炫云必定相救,到时……”于笙抬眼,“安排几个刺客,要像三年前那批,用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武器。 侍卫迟疑,“主子,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失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笙放下笔,“必须要逼他们撕破那层纸,让昭熙帝怀疑纳兰是棋子,而萧炫云却因愧疚想护着他。这场戏演完,他们之间的裂痕,就该填补不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养心殿 殿内的熏香换了第三遍,仍掩不住那股沉疴之气。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跪在殿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如何了?”尧黎昕问道。 太医院正颤声道:“回殿下,陛下……陛下脉象虚浮,恐……恐就这三五日了。” “知道了。”尧黎昕挥挥手,“下去吧。”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这个曾让他敬畏又憎恨的父亲。 记忆中,尧徵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温情,他出生是嫡子,但他的太子之位是母亲用命换来的施舍。 那个温婉的女子,为救中毒的尧徵以身试药,毒发身亡前只求尧徵一件事:“好好待我们的孩子。” 可尧徵做到了吗? 没有。 他是给了尧黎昕太子之位,却从未给过父爱。他宠幸二皇子,纵容朝臣结党,甚至多次流露过废太子的念头。 “父皇,”他轻声开口,“您总说儿臣太急。可您忘了,若非您当年迟疑不决,母后不会死。” 尧徵毫无反应。 尧黎昕俯身,替他掖好被角,“不过无妨。从今日起,天玑儿臣来守,您就好好歇着吧。” 他转身走出养心殿,对候在外面的内侍总管道:“好生照料。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总管扑通跪地,“奴才明白!” 尧黎昕不再看他,往观星台走去。 观星台上,于笙正仰头观星。素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背影显得孤寂。 “国师。”尧黎昕唤他。 于笙回头,“殿下怎么来了?陛下那边……” “就这两日了。”尧黎昕淡淡道,“二弟那边有何动静?” “禁军副统领昨夜秘密出城,去了南郊大营。二皇子应是准备动手了。” 尧黎昕冷笑,“他倒是心急。” 他转头看向于笙,“国师觉得,本宫该如何应对?” “殿下心中已有决断,何必问臣?”于笙抬眼看他,“只是臣有一言,斩草,须除根。” 尧黎昕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国师总知本宫心意。” 于笙垂眸,“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尧黎昕重复这两个字,“国师助本宫,也只为本分?” 于笙沉默良久,这样的问题尧黎昕问过很多遍。 夜风吹过,扬起他鬓边几缕碎发。月光下,尧黎昕在于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罕见的脆弱。 “殿下可记得,臣初任国师那年,殿下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臣,问臣,观星台这么高,冷不冷。” 他轻声开口,“那是第一次……有人问臣冷不冷。” 尧黎昕一怔。 于笙看着他,情绪复杂,“所以臣助殿下,不为别的,只为那一问。” 这话说得诚恳,可尧黎昕看着他,心中却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他太了解于笙,这人能将真心藏在层层算计之下,化作最锋利的刀。 但他不说破,只道:“本宫记得,那时国师才十五岁,瘦得厉害,站在观星台上,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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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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