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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黎昕也记得,后来的于笙也总是站在观星台最高处,他偶尔会上去找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那时于笙话很少,但眼睛会亮起来,像久居黑暗的人,见到了一丝光。 于笙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了许多,“是啊,那时臣确实瘦。前任国师……待臣并不好。” 他接着说:“他教臣观星,教臣权谋,也教臣……如何取悦男人。” 尧黎昕呼吸一窒。 “十岁那年,臣第一次被他送到陛下的榻上。那老东西说臣有灵气,能助他修行。”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着冰碴,“所谓修行,不过是满足兽欲的借口罢了。” “国师……” “殿下,臣这一生,从未真正自由过。”于笙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五岁被捡回观星台,一直被老东西当做禁脔,十五岁他暴毙,臣踩着鲜血坐上国师之位。后来,臣又用了三年,清理了所有知道那些事的人,除了养心殿的那位。可那又如何?在很多人眼里,臣依旧是那个靠龌龊手段上位的玩物。” 他顿了顿,看向尧黎昕,“只有殿下,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臣。” 这些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尧黎昕却听出了背后的血泪。 前任国师暴毙的真相,他多少知道一些,那人是被毒死的,而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国师。 “都过去了。”尧黎昕难得放柔了语气,“从今往后,没人能再伤你。” 于笙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嗯。” 两人并肩立在阶前,望着沉沉夜色。皇宫灯火在秋风中明灭,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殿下,”于笙忽然开口,“若有一日,臣做了让殿下不快的事,殿下可会……怪臣?” 尧黎昕侧头看他,“那要看是何事。” 于笙沉默。 “不过,”尧黎昕又道,“只要国师不负本宫,本宫必不负国师。” 这话他说得认真,可于笙听着,心中却一片冰凉。 不负? 这世间最不可信的,就是承诺。 但他还是笑了,那笑容温顺柔和,“臣记下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尧黎昕转身,“本宫该去布置了,国师也早些歇息。” “殿下慢走。” 目送尧黎昕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于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走到观星台偏院一个上锁的房间,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这是他少年时睡的地方。 木床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是无数个夜里,他咬着布条忍受疼痛时,用指甲抠出来的。 指尖抚过那些划痕,他轻声自语:“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负,不过都是算计和利用。老东西利用我固宠,尧徵利用我修道……我也利用他们,往上爬,往上爬,爬到最高处。” “爬到最高处,才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能让那些曾经践踏我的人,仰望我,畏惧我,再也伤不了我分毫。” “尧黎昕,”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等天下大定,等我站到最高处……那时候,你还会不会,再问我冷不冷?”
第57章 秋狩 将军府·书房———— 萧炫云正拿着兵书读,就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阿云。” “何事?” “明日秋狩……我能去吗?”阿钰走进来,“我最近剑法进步了许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将军府闷了?”萧炫云放下书。 “不是闷。”阿钰走到他面前,“是怕你受伤,明日狩猎,刀箭无眼,我想……在你身边。” 按规矩,秋狩只限皇亲国戚与三品以上官员及亲随参加。阿钰身份不明,本不该去。但看着他的眼神,那句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 “我去向陛下请旨。” 阿钰眼睛一亮,“谢谢阿云!” 偏殿— 冥渊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萧炫云为阿钰请旨随行秋狩,手中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 他放下笔,抬眼看他,“阿炫,你信他是纳兰吗?” “臣……希望他是。” “希望?”冥渊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抬起他下巴,“这三日朕未去将军府,你便全心教他剑法,陪他用膳。阿炫,你告诉朕,你到底是希望他是纳兰,还是……已经认定他是纳兰?” 这话问得尖锐,萧炫云呼吸一滞,“陛下……” “朕是吃味,但朕不是在怪你。”冥渊放下手,“纳兰若真活着,朕比谁都高兴。可阿炫,你知道的,这局棋太巧了。而他偏偏在你心软时,提出要随行秋狩。” 他转身,回到椅上,“朕与纳兰也是至交,朕何尝不想信他?可朕是皇帝,不能只凭感情用事。” 萧炫云走上前,握住冥渊的手,“臣明白,所以臣想带他去秋狩,若他真是棋子,秋狩人多眼杂,正是他动作的好时机。” 冥渊反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进怀里,“你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试探,留给自己。” 萧炫云靠在他肩头,“臣有陛下护着,不怕。” 冥渊吻了一下他的耳廓,“好,朕准了。但阿炫,你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先护好自己。” “臣遵旨。” 秋狩·猎场————— 猎场旌旗招展,禁军列队森严。官员皆着骑射服,随天子仪仗入林。 冥渊一身玄黑骑射服,高踞马上,萧炫云策马跟在他身侧,绛红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阿钰骑马跟在后方,着青灰色猎装,半截面具,覆于脸上,在众多锦衣华服中显得朴素,但也引来不少瞩目。 冥沐司穿着宝蓝骑装,正笑嘻嘻地凑在上官轼耳边说什么,惹得后者耳根泛红,低声斥了句“王爷自重”。 叶云舒作为太医署新晋医官,也随侍在侧。他第一次参加皇家秋狩,有些紧张地攥着药箱带子。 “今日秋狩,诸卿尽兴。但朕有言在先,猎场虽大,规矩不可废。伤人者,斩;私斗者,斩;越界者,斩。” 众人躬身应是。 狩猎开始后,众人策马散入林中。冥渊有意试探,命萧炫云与阿钰同组,自己则与冥木桉一组,相隔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那边动静。 林深叶茂,马蹄踩在积叶上沙沙作响。 阿钰射箭的手法很生疏,连发三箭都未中。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弓,萧炫云策马过去,握着他手腕调整姿势,“手腕要稳,目光随箭走。” “阿云,我是不是很笨?”阿钰小声问。 “不急,慢慢练。”萧炫云安慰道。 远处,冥渊看着这一幕,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皇兄不吃醋?”冥木桉笑问。 冥渊瞥他一眼,“朕是担心。” “担心萧将军被蒙蔽?”冥木桉收敛笑意,低声道,“皇兄,据密报,阿木的身世可以说天衣无缝,找不到假身份的纰漏,完美得让人可疑。” 正说着,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萧炫云瞬间警觉,将阿钰拉到身后,“小心!”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树冠间掠下,黑衣蒙面,手中长剑直刺萧炫云而去。 “有刺客!”冥木桉大喝,策马冲去。 冥渊眼神一冷,反手抽出马上长弓,三箭连发,直取刺客后心。 箭矢破空,三名刺客应声倒地,但又有其他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全是冲着萧炫云! 萧炫云挥剑格挡,瞬间斩落两人。但他要护着身后的阿钰,动作难免受限。 一名刺客觑准空档,剑尖直刺他肋下。 “阿云小心!”阿钰突然从旁冲出,竟是要用身体去挡那一剑! 刹那间,萧炫云瞳孔骤缩,三年前那一幕在眼前重现,纳兰钰也是这样冲过来,用身体挡住刺向他的剑,血染红衣襟…… 不! 他猛地旋身,左手一把推开阿钰,右手长剑回格已来不及。 “噗嗤!”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萧炫云身体一颤,那剑从他右胸刺入,贯穿后背。刺客一击得手,竟不抽剑,反而手腕一转,剑刃在血肉中绞了半圈! “阿炫!!!” 冥渊策马冲来,手中长弓作棍,狠狠砸在那刺客头上。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刺客软软倒地。 冥木桉也带人赶到,刀光剑影间,血染红叶。冥渊红着眼护在萧炫云身前,剑法狠厉,招招致命。 阿钰跌坐在地,怔怔看着萧炫云胸前那柄颤动的剑,看着血迅速浸透绛红衣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冥渊抱起萧炫云,手上全是温热的血。他手在抖,“太医!救他!救不活,朕要你们全署陪葬!” 混乱中,叶云舒背着药箱冲过来,看到萧炫云的伤势,脸色煞白,“快!平放!不能拔剑!” 帐营— 营内气氛凝重,太医署众人跪了一地。叶云舒正在为萧炫云处理伤口,那柄剑还插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剑刃距心脉只差半寸,万幸未伤及要害。”叶云舒额上全是汗,“但剑身有倒钩,强行拔出会撕裂伤口,必须切开皮肉。” “那就切!”冥渊站在榻边,握着萧炫云冰凉的手,“朕要他活。” 叶云舒深吸口气,接过另一医官递来的匕首,在烛火上烧红。刀刃切入皮肉时,萧炫云即便在昏迷中也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冥渊将他另一只手贴在脸颊,“阿炫,忍一忍。朕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门外,阿钰呆呆站着,透过帘缝看着里面血腥的一幕。他手在抖,那块玉佩被他攥得几乎嵌进掌心。 为什么……计划不该是这样的。 “阿木。”冥木桉走过来,“今日那些刺客,你可看清了?” 阿钰摇头,“没、没有……他们突然就出现了。” “是么?”冥木桉深深看了他一眼,“阿木你先去歇息吧,这里有太医。” 阿钰却不动,只是望着营内,看着冥渊紧握萧炫云的手,看着叶云舒小心翼翼地将剑取出,看着鲜血涌出又被药棉按住。 那一刻,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四日后·将军府——— 萧炫云醒过来时,窗外天色昏黄。 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随即听到熟悉的声音,“别动。” 冥渊坐在榻边,眼下乌青,显然几日未眠。他扶萧炫云慢慢坐起,沾了点水在他唇上。 “陛下……”萧炫云声音嘶哑,“刺客……” “全死了,是死士。”冥渊语气冰冷,“又有梅花刺青。” 萧炫云沉默片刻,“阿钰呢?” “在客房,他这几日每天都来问你的情况,被朕拦回去了。” “陛下,”萧炫云握住他的手,“臣推开他时,看到他眼中的错愕,不像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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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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