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俱是一怔。 纳兰钰目光落在他颈侧,衣领遮着,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痕迹。 他嘴唇动了动,才低声道:“阿云……对不起。” 萧炫云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昨日那些质问、那些话语还在耳边,可此刻看着纳兰钰眼中的愧色,他竟说不出重话。 “还疼吗?”纳兰钰上前一步,伸手想碰他的脖颈。 萧炫云侧身避开他的手,“不必道歉。” 那只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纳兰钰苦笑,“也是,我哪还有资格碰你。” 萧炫云看着他的样子,沉默片刻,开口道:“纳兰,我知道没法劝你放下,也不会拦你报仇。但我只问你一句,报完仇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纳兰钰怔住。 “太后倒了,陈国公余党清了,解决了当年所有经手此事的人,那之后呢?”萧炫云轻叹,“仇恨是条没有尽头的路,纳兰,我怕你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纳兰钰苦笑。 萧炫云忽然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纳兰钰。 那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 “那就往前走。”萧炫云退后一步,温柔一笑,“但别一个人走,纳兰,无论你做什么,记得身后还有我……还有陛下。我们也许拦不住你,但至少,能接住你。” 他说完,没再看纳兰钰,转身便离开了。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 纳兰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许久,才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疼得厉害。 比昨日咬下去时,疼得多。 慈溪宫 纳兰钰在宫门前停下,抬头望向匾额上“慈溪宫”三个鎏金大字。 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纳兰钰一身黑衣,踏进门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宫灯昏暗,佛龛前的香炉余烟袅袅。太后一身素衣,未戴任何饰物,坐在榻位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你来了。”太后抬眼看他,“哀家还以为,你会带人来。” “对付您,用不着别人。”纳兰钰在她面前停下。 太后没答,只道:“坐吧,今夜还长,我们慢慢聊。” 纳兰钰没坐,仍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永业三十二年前冬月十七,在这里,您赐我母亲那杯慢性毒酒时,也是这么平静吗?” 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第64章 旧账 “你倒是查得清楚,”太后开口,“连日子都记得。” “杀母之仇,不敢忘。”纳兰钰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但性子更像你父亲,执拗,认死理。”太后笑道,“这双眼睛,跟你娘一模一样,看着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魂勾了去。” “你不配提他们。” “配不配,人都死了。永业三十二年……是,你娘那杯毒酒,是哀家赐的。三日呕血,五脏溃烂而死,死相不太好看吧。” “太后真是好手段啊!”纳兰钰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不过你爹是个硬骨头,”太后没应纳兰钰,而是自顾自地倒着陈年旧事,“弹劾我兄长,证据确凿,步步紧逼。先帝本已动摇,若真查下去,陈家满门都保不住。我求他,我跪下来求他……我说军饷的亏空陈家会补上,我兄长也会辞官回乡,只求他留条生路。” 她顿了顿,满眼怨毒,“可他怎么说?他说‘国法昭昭,罪不能恕’。好一个国法昭昭,既然他不给人留活路,那就怪不得别人。” “所以就用我纳兰家满门的血,来铺你们陈家的荣华富贵?” “满门?”太后转动佛珠,“你不是还活着吗?先帝仁慈,留了你一条命,还让你当官领兵,享尽荣华。纳兰钰,你该知足。” “知足?”纳兰钰笑了,“我父母尸骨未寒,你让我知足?陈氏,你夜里睡得安稳吗?有没有梦见过我娘吐血的样子?有没有听见我爹被捅时的惨叫?” 太后脸色终于变了,手中佛珠“啪”地断线,珠子滚落一地。 殿门就在这时,被无声地推开。 几道身影踏雪而入,为首之人是冥渊。 他身后,冥沐司与冥木桉一左一右,再往后,是持刀沉默的慕容瀛。 太后见到他,并不意外,“陛下来了,看来哀家埋伏在外的那三百人,是没了。” “母后的人,儿臣怎敢怠慢。”冥渊走到纳兰钰身侧,将他挡在身后,“都请去禁军营歇着了。” 太后笑了,“好手段,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替纳兰家讨这个公道了。” “母后,不止纳兰家。”冥渊缓缓开口,“永业三十七年春,三弟的生母德妃,暴毙宫中。太医说是急症,可儿臣记得,德妃前一日还好好的,还说要给儿臣绣个新香囊。” 太后抿了抿嘴,强装镇定。 “永业三十九年夏,六弟的生母贤妃,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那是您赏的。”冥渊接着说,“同年秋,八弟夭折,他的生母丽嫔,在八弟头七那夜,‘自缢’了。” 太后的脸色可见的苍白。 冥沐司嗤笑,“臣的生母只是个美人,死得更是不明不白。太医说是产后体虚,可太后,您赏的那些‘补药’,她自己不敢喝,都偷偷倒进花盆里了。” 他盯着太后,“那株牡丹,当年就枯死了,您还记得吗?” 冥木桉接话,“还有,臣从小被送出宫,臣连生母的模样都不知晓,只听老宫人说,是难产而死。如今想问问,有没有太后的手笔?” 太后手指死死抓住扶手,“胡说……你们都在胡说!那些都是意外……是她们自己命薄!” “意外?”冥渊沉闷地道,“那福王呢?!” 太后浑身一震。 “福王冥澈,”冥渊一字一顿,“文韬武略,仁厚贤德。先帝曾亲口赞他‘肖朕当年’。永业四十五年,先帝病重,曾私下召见内阁,属意大哥继位。” 他逼近一步,“可大哥在赴边关巡查途中,遇匪截杀,尸骨无存。母后,那些匪徒,是谁派的?!” “不是哀家!”太后尖声道,“陛下!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的母后吗?!” “朕信证据。”冥渊抬手,慕容瀛立刻呈上一叠泛黄的纸张,“这是当年匪徒中一人的临终供词,他一直藏在边关,上月才被找到。” 他又指向另一叠,“还有这些,是您通过陈国公,与各地驻军将领往来的密信副本。调动私军,截杀皇子,构陷忠良……母后,您还要朕一桩桩念出来吗?” 太后死死盯着那些纸张,她笑了,“好啊,好!陛下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查自己的母后了!” 她猛地看向冥渊,“可你别忘了!若不是哀家替你扫清障碍,你能坐上这皇位?先帝属意冥澈,满朝文武半数倒向他!是哀家!是哀家为你铺的路!” “所以朕就该感恩戴德?”冥渊眼中泛起血丝,“就该眼睁睁看着您害死大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母后,你这皇位用的都是至亲的血,从来不是儿臣想要的!” “你虚伪!”太后嘶吼,“你现在说不要?当年先帝属意冥澈时,你可曾说过一句‘不要’?冥澈死讯传来时,你可曾为他掉过一滴泪?冥渊,你骨子里流的是哀家的血!你和我一样,为了权力,什么都能舍弃!” “可臣认为陛下与太后不同!” 一道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萧炫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未佩剑,显然是被冥渊严令留在外头,却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进殿内,与冥渊并肩而立,看着太后,“比起您的心狠手辣,陛下勤政爱民,宽厚待人,一直在努力当好一个皇帝。” 太后死死盯着他,“萧炫云……对,还有你。哀家就该先除了你!若不是你,陛下怎么会跟哀家离心?怎么会查这些陈年旧账!” 她转向冥渊,“你真以为你护得住他?哀家能杀冥澈,能杀纳兰凛,就能杀他!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 “可儿臣不会给母后机会了。” “陛下……渊儿,”太后声音颤抖,“你真要……治哀家于死地?” “传朕旨意。太后陈氏,德行有亏,残害妃嫔皇嗣,构陷忠良,私蓄甲兵,谋害朝廷命官。即日起,褫夺太后尊号,废为庶人,移居冷宫。一应罪证,移交三司会审,昭告天下。” “陛下!”太后嘶声尖叫,“哀家是你生母!没有哀家,你能有今日?!你这般对哀家,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史书会如何写你?!” 冥渊已转身走向殿外,闻言脚步未停,“那便让天下人看看,让史书记住,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65章 做戏 “纳兰侍郎,这样的结果,”冥渊走到慈溪宫的院子时,转回身,“你可还满意?” 纳兰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满意?陛下,臣的父母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剖开了在场每个人心头的伤。 冥沐司别过脸,冥木桉攥紧了拳,萧炫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朕知道,朕能给的,只有公道。” “公道……”纳兰钰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若没有陛下默许,臣连这场公道都等不到,臣该谢陛下。” 他撩袍跪下,叩首,“臣,纳兰钰,谢陛下为臣父母昭雪沉冤。” 冥渊上前一步扶起他,掌心按在他肩上,“起来,从今往后,你只是纳兰钰。” “但朕问你,你与勾结外敌,假死欺君,潜回璇冥图谋不轨。这些罪,你认不认?”冥渊接着说。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纳兰钰身体僵住,抬眼看着冥渊,他缓缓点头,“臣认。” “好。”冥渊松开手,后退一步,“慕容瀛。” “属下在。” “兵部侍郎纳兰钰,勾结外敌,欺君罔上,搅乱朝纲。即日起,褫夺官职,其罪当诛,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冥渊字字如铁,“此案涉及皇室秘辛,由朕亲审,一应卷宗,不得外泄。违者,以同谋论处。” 萧炫云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慕容瀛带亲卫上前,纳兰钰没有反抗,任由双手被铁链锁住。 经过萧炫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冥木桉见状,躬身道:“臣等告退。” 说完,他带着冥沐司退出慈溪宫。 偌大的慈溪宫,一下子只剩冥渊与萧炫云二人。 “阿炫。” 萧炫云看着冥渊,“陛下……真要杀他?” 冥渊没有回答,只道:“你刚才,想替他求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