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烦躁地将笔搁下，指尖按着太阳穴，那试图排除在外的“情感扰动”却越发清晰。 不是账目科目，是无法估值的变量。 他最终没有写下任何关于“情感”的备注。 有些东西，一旦试图记录，便落了下乘，失了那精于算计者最后一点自欺的余地。 他转而将精力投注于更实际的危机。 崇德门物资线的漏洞，蚀骨楼精准的伏击，是挑衅，更是他们内部渗透极深的证据。
第161章 他商弦声何时怕过 退缩或藏匿？ 非他商弦声所为。 笔尖重新落下，策略条目一一列出，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静室方向，心头那根弦绷紧。 最终，只是放下了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非身累，是心神的撕扯。 他起身凭窗，望见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时应忱走了出来。 素白中衣，外罩深色斗篷，长发微湿，脸色依旧透明，眸中全然是对他的依赖。 他走到商弦声身后不远处，停下。 “感觉如何？”商弦声未回头。 “好多了，药力化开七成。”时应忱顿了顿，“魂体还有些虚，使不上大力气。” “嗯。”商弦声应道，目光仍投向窗外灯火，“下次别硬接，蚀魂钉针对魂修，吞噬转化效率太低，得不偿失。” 时应忱眨了眨眼，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夜色：“嗯，下次我一定会躲开。” 商弦声侧目。 月光与灯火交织，落在时应忱苍白的侧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脆弱线条，眼底映着璀璨夜色，美丽而危险。 心头那根理智的弦，轻轻鸣响。 他移开视线：“接下来几天，你就好好静养，需要什么就去找商十一。” “弦声呢？”时应忱问。 “我？”商弦声嘴角扯出无笑意的弧度，“去算账。” 时应忱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商弦声垂在身侧的手腕。 商弦声身体一僵，未立刻甩开。 那手冰凉，却带了一丝修复后的微弱生气。 “弦声，”时应忱声音很轻，“别怕。” 商弦声猛地转头，眸中愕然掠过，覆上薄怒：“我怕什么？” “怕我变成坏掉的工具。”时应忱直视他，眼底是坦然的澄澈，“怕你的投资亏本，怕我牵连你。” 所有言语堵在喉间。 商弦声没料到，这看似单纯的死鬼，竟然不单纯了。 手腕处的冰凉，此刻滚烫。 他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似要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发紧： “胡说什么，我商弦声愿赌服输，投资有赚有赔，天经地义，用得着你来担心？” 时应忱看着他微红的耳根与强作的镇定，眼底满是窃喜。 未再靠近，只点头：“嗯。弦声最厉害。” 这句毫无原则的肯定，让商弦声无言以对。 他觉出自己那层面具，在这死鬼面前裂缝蔓延。 “回去休息。”他几乎狼狈地转身背对，“没我允许，不准乱晃。” “哦。” 时应忱乖乖应了，却未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那背影一会儿，才低声道：“弦声也早点休息，算账别太累。” 说完，才慢慢走回房间。 商弦声独自立于窗前，夜风吹不散脸上热意，理不乱心头丝线。 他抬手，看向曾被握住的手腕。 “麻烦……” 叹息的尾音，终是软了下去。 目光掠过桌上冰冷的玉版，又望向静室方向。 某些东西，如同深埋的种子，在理智冻土与情感暗流间，正悄然顶开缝隙。 而他，似乎已无力，亦无心，将其彻底碾碎。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近乎失控的悸动。 接下来的两日，昆仑墟内部风声鹤唳。 以温清宴为首，联合巡天司与商氏暗中力量，对崇德门近半年所有经手过阵法物资的人员展开了近乎刮地三尺的彻查。 数名与欧阳治有过私下往来，或是在物资调拨流程中行迹可疑的中低层执事被迅速控制，隔离审问。 崇德门掌门玄玑子震怒之余，亦深感颜面尽失，亲自坐镇，配合清洗，一时间门内气氛压抑至极。 商弦声并未过多插手具体审讯。 他提供的，是几条极为隐秘的，关于欧阳治生前与某些魔域黑市交易的小线索。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只需确保清洗这把刀，足够锋利，且刀柄牢牢握在己方手中。 他的精力，更多放在了高调维护与干扰阵法”这两件事上。 时应忱重伤的消息，在商弦声有意的推波助澜下，也在昆仑墟高层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随之一起流传的，还有“盛羡道友为救治其弟，动用了商氏秘库中珍藏的九叶冥魂花，更不惜重金延请药王谷谷主柳济生亲自诊治”的传闻。 甚至有人“偶然”瞥见，商氏护卫从昆仑墟最好的炼器工坊中，取走了一套专门用于稳固魂体，抵御外邪的安魂琉璃盏。 暗处某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在掂量了可能招致的报复与当前更为紧要的目标后，不得不暂时按捺下去。 而古祭坛遗址处，玄矶子等人几乎是昼夜不息。 有了商弦声近乎无限量的资源支持和古祭坛遇袭的第一手数据，干扰阵法的修复与优化速度远超预期。 预计再有一日，覆盖核心区域的初步网络便可成型，进行第一次实战环境下的隐蔽测试。 商弦声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同时推动着多条战线上的棋子，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连锁反应。 只有在夜深人静，处理完所有急务，独自面对那份始终无法真正理清的《损益录》时，他才会流露出片刻的怔忪。 那晚时应忱那句“别怕”，和手腕上残留的触感，时不时在脑海中闪现，打乱他引以为傲的清明思绪。 怕？ 他商弦声何时怕过？ 商场如战场，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尔虞我诈还少么。 蚀骨楼再凶险，也不过是另一个需要击垮的对手。 可为何…… 当思绪落在那静室中苍白的身影上时，一种陌生的的紧绷感，会悄然攥住他的心神。 这感觉让他烦躁，更让他警惕。 过于在意某件资产，是投资者的大忌。 几日后，黄昏。 商弦声刚从一场与几位材料供应商的紧急磋商中抽身回来。 院中很安静。 商十一低声道：“家主，盛应公子午后在院中走了走，此刻在静室调息。药王谷柳谷主半个时辰前来过，诊脉后说公子魂体本源稳固了不少，但虚亏仍重，建议再用两日养魂汤，切忌再动干戈。” 商弦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静室紧闭的门扉：“药配好了？”
第162章 理所当然的认定 “柳谷主留了方子，药材已备齐，正在厨房文火煎着，戌时可得。” “知道了。” 商弦声挥退商十一，脚步却未走向书房，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静室门前。 他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静室内光线柔和，时应忱背对着门，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并未深度入定，似乎只是在引导魂力进行循环。 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背影单薄，墨发如瀑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却依旧透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感。 商弦声的目光落在他微垂的脖颈和略显瘦削的肩线上。 那晚触碰到的，正在修复的裂纹已经看不见了，但这份苍白与安静，却比那些狰狞的伤口更让人心头微窒。 似是察觉到门外的注视，时应忱缓缓停止了运功，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肩膀刻意松弛下来，却没有回头。 “弦声。”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前两日有了些力气，却依旧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商弦声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吵到你了？” “没有。” 时应忱这才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脸上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唇上也有了些许淡粉，只是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望向商弦声时，依旧专注得让人无所遁形。 “我感觉到你回来了。” 不是听到，是感觉到。 商弦声心头那根弦又轻轻一颤。 这死鬼对他的气息，敏锐得过分。 “柳济生来看过了？”他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语气随意。 “嗯。说好多了。”时应忱点头，目光跟着他移动，“弦声忙完了？” “暂时。”商弦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看向静室角落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晚上有养魂汤，按时喝。” “苦吗？”时应忱忽然问。 商弦声一愣，看向他：“柳济生开的药，你说呢？” 药王谷谷主的方子，效果奇佳，味道也向来是“奇佳”的难以下咽。 时应忱皱了皱鼻子，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脸上多了几分鲜活气：“上次的凝魄珠，是甜的。” 商弦声：“……” 凝魄珠是以九叶冥魂花花蕊炼制，取其精华，自然清甜。 养魂汤却是以数十味固本培元，祛除残秽的药材熬煮，味道可想而知。 “良药苦口。”商弦声板着脸，“必须喝完。” “哦。” 时应忱应下，却没移开目光，依旧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商弦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事？” 时应忱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弦声，你这两日很累。” 商弦声指尖微动。 他的疲惫掩饰得很好，连温清宴都未曾直接点破，这死鬼却这么敏锐。 “事情多而已。”他简短回应，不欲多谈。 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安神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带着宁和的气息，却化不开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微妙的胶着。 良久，时应忱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弦声，等我好了，我能帮你更多，不会再让你这么累。” 不是“可以帮你”，而是“能帮你更多”。 是理所当然的认定。 商弦声猛地抬眼，撞进时应忱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猩红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讨好，没有算计。 他是弦声的，所以弦声的累，他理应分担。 弦声的难，他理应去闯。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风险评估，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苍白无力的背景音。 商弦声感到喉头发紧，一种陌生的温热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筑起的心防的情绪，汹涌地撞击着胸腔。 他想说“不用你帮”，想说“你少惹麻烦就是帮我”，想说很多很多符合他商人身份，符合他冷静人设的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4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