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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碗放下。 她抬起头。 望着临舟。 “你教得不错。”她说。 临舟没有说话。 黎负卿站起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久安。” 临舟望着她的背影。 黎负卿说。 “活着回来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她顿了顿。 “别钻牛角尖。” 然后她出去了。 帐帘晃了晃。 落下来。 —— 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长平端起那碗汤。 喝了一口。 温的。 他放下碗。 侧过头。 望着身后那颗白脑袋。 “过来。”他轻轻说。 临舟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定。 苏长平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将它拢在掌心里。 慢慢地暖着。 “久安。”他轻轻说。 临舟望着他。 苏长平说。 “你在想什么?”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 望着先生握着他的那只手。 很久。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 “嗯。” 临舟说。 “张三狗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长平没有说话。 临舟说。 “他有没有想他娘?” “有没有想他那个还没娶的媳妇?” “有没有——” 他说不下去。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有一点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东西很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 把临舟轻轻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 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久安。”他轻轻说。 临舟把脸埋在他怀里。 埋得很深。 很久。 他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闷闷的。 “先生。” 苏长平应他。 “嗯。” 临舟说。 “我会活着。” 苏长平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抚着。 一下。 一下。 “我知道。”他说。 —— 同一时刻。 京城。 户部。 许殉坐在大堂里,翘着腿,手里捧着一盏茶。 对面坐着一个主事,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很标准。 不深不浅。 刚刚好。 “许大人,”主事开口,“您今儿来,是为了北境抚恤的事?” 许殉点头。 “对。” 主事笑了笑。 “这事啊——” 他顿了顿。 “还得等。” 许殉说。 “等什么?” 主事说。 “等核。” 他拿起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晃了晃。 “您看,今年北境用度,已经超了。” “户部这边,得一项一项核。” “核完了,才能拨。” 许殉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笑脸。 他也笑了。 “要核多久?” 主事说。 “快的话,一两个月。” 他顿了顿。 “慢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许殉替他接上。 “慢的话,半年?” 主事笑了笑。 没说话。 许殉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 把茶盏放下。 “行,”他说,“那我等。”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对了。” 主事望着他的背影。 许殉说。 “那三百四十七个人,等不等得起?” 他顿了顿。 “他们的娘,等不等得起?” “他们的媳妇,等不等得起?” “他们那些还没生下来的孩子,等不等得起?” 他没有等主事答话。 他推门出去了。 主事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门。 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 —— 门外。 许殉大步往外走。 走到户部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石阶上。 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都穿着整齐的衣裳。 都忙着各自的事。 没有人知道北境死了三百四十七个人。 没有人知道那三百四十七个人的娘,现在在做什么。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有意思。”他说。 他说得很轻。 没有人听见。 —— 同一时刻。 都察院。 南宫鹤坐在案前,批着一份公文。 是北境送来的。 抚恤的折子。 他批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批完最后一行,他搁下笔。 抬起头。 望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几株光秃秃的瘦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在北境。 那个人也会上战场。 那个人—— 他收回思绪。 低下头。 继续批下一份。 但他的笔尖,悬在纸上。 很久没有落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清推门进来。 “南宫鹤!” 南宫鹤没有抬头。 张清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你听说了吗?”他说。 南宫鹤说。 “什么?” 张清说。 “北境抚恤的事。” 他顿了顿。 “户部那边说要等。” 南宫鹤没有说话。 张清说。 “三百四十七条命,要等。” 他往后一靠。 “有意思。” 南宫鹤终于抬起头。 望着他。 “你来干什么?”他问。 张清说。 “来找你喝酒。”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酒壶。 “喝不喝?” 南宫鹤望着那只酒壶。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接过来。 喝了一口。 张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喝。 南宫鹤把酒壶递回去。 “行了。”他说。 他低下头。 继续批公文。 张清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他。 很久。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南宫鹤。” 南宫鹤没有抬头。 张清说。 “那人也在北境。” 他顿了顿。 “你担心他?” 南宫鹤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 “没有。”他说。 张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行,”他说,“没有就没有。”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南宫鹤坐在那里。 手里握着笔。 很久。 他轻轻开口。 没有声音。 只是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窗外有风。 吹得窗纸轻轻响。 —— 北境大营。 帅帐外。 临舟走出来。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藜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师弟。”她开口。 临舟应她。 “师姐。” 藜旭说。 “你在想什么?”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边。 很久。 他轻轻开口。 “师姐。” 藜旭应他。 “嗯。” 临舟说。 “你说,那些人死了,朝堂上的人,知不知道?” 藜旭没有说话。 临舟说。 “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知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知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人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问自己。 藜旭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有一点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她忽然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她说。 临舟看她。 藜旭说。 “知道又怎么样?” 她顿了顿。 “知道了,还是要等。” “知道了,还是要核。” “知道了,还是要半年。” 她收回手。 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师弟。”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活着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死了的人,活在心里。” 她顿了顿。 “朝堂上的事,管不了。” “能管的,是活着的人。”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平静的侧脸。 很久。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轻。 “师姐。”他说。 藜旭看他。 临舟说。 “你每次说话,都像师父。” 藜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废话。”她说。 “她是我师姐。”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弯起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 好像没那么重了。 一点点。 (待续)
第14章 战役 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初十。 寅时末,北境大营。 天还没亮。 帅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黎负卿站在舆图前,甲胄已经穿戴整齐。她的手按在舆图上那处标着红点的位置——鹰愁峡以北三十里,鲜卑人的主力就驻扎在那里。 苏长平坐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卷军报。他已经看了一夜,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临舟立在先生身侧,同样甲胄在身。他的枪靠在案边,枪头已经开了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藜旭蹲在角落里,一样一样地检查她的药箱。金创药、绷带、止血的草药、缝合用的针线——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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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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